第十六個夏天------------------------------------------,但對**青來說,那聲音是她還活著的證據。,她對時間就只剩下模糊的感知,日復一日,病房里的檢查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吞沒了窗外的四季。,母親常年在外跑業務,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真正守在她身邊的,只有保姆蘇姨。,窗外第一聲蟬鳴響起,她就會在心里默默數著——這是第十六個夏天,也是她確診后熬過的第六年,蟬還活著,她也還活著。,想見朋友,想坐在教室里聞粉筆灰的味道,哪怕只是聽一堂無聊的數學課。但母親在電話那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堅決:“不行!你必須留在醫院!可是——沒有可是。”母親截斷她的話,“家教每天都會去,這到底跟在學校上課有什么區別?不一樣。”**青攥緊手機,聲音低下去,卻咬得很清楚,“媽,你比誰都清楚,我再怎么治,最多也就只能活到二十歲。甚至可能連到二十歲都撐不到,我不想再把我剩下的時間,全耗在病房里。”,后來,母親嘆了口氣,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東西,低聲說:“……我讓人去給你辦出院。”,推開門,薄荷第一個朝她躥過來,繞著她的腳踝打轉,尾巴翹得高高的。“薄荷!這么久沒見,想我了吧?”薄荷是她從馬路邊的灌木叢里撿回來的流浪貓,母親不喜歡貓,但因為不常回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它留了下來。,這是**青的習慣,空調風吹過頭頂掛著的風鈴,叮叮咚咚地響,像碎冰碰杯。——不吵,剛好能把人裹進一種安全的恍惚里。,她推開陽臺門,熱浪立刻撲上來,空調的涼意被瞬間卷走。,有人跑步,有人騎車,有三五成群的學生笑著追逐打鬧,她站在欄桿前看了很久,胸口涌上一陣沒由來的酸澀。
她不能跑,不能跳,什么都干不了,醫生說,她的身體經不起任何“多余”的消耗,可她今天就是想出去走走,現在就想。
她把碗筷放進廚房水槽,背上帆布包,跟蘇姨打了聲招呼,便出了門。午后的陽光被梧桐葉剪碎,灑在路上。路邊有情侶并肩走著,有老人圍在樹下下棋,風吹過來,帶著西瓜和青草的氣味。她放慢步子,把那些熱鬧一一收進眼底,像收藏自己沒能擁有的日常。
她拐進小巷里常去的那家書店,店里人不多,冷氣開得很足,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像細浪穿入**青的耳中。
懸疑小說區在最里面,她一排排掃過去,眼睛亮了一下——上次來還缺貨的《同級生》,這次竟然到了,只是被放在書架最高的那一層。她踮起腳,指尖擦過書脊,還差一大截。她正打算轉身去找店員,一回頭,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個人比她高出一個頭,面無表情地抬手,輕輕松松把那本《同級生》抽了下來。**青剛想開口說謝謝,卻見那人把書往自己懷里一收,頭也不回地走了。她愣在原地,嘴角抽了抽,最后只憋出一句無聲的:“……喂。”
最后,她找來店員將書拿了一本下來,她鼓著腮幫子走出書店,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了很久。
看著天色從淺藍變成橘紅,又從橘紅沉成深紫,她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就在這時,路旁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看!有流星!”她抬起頭,夜空里一道銀線無聲地劃過。
短暫得像一聲嘆息。她怔了幾秒,合上眼,在心里悄悄許愿——
下輩子,做一只鳥吧。不用飛很遠,只要能自由地扇動翅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