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盡頭，天穹被染成暗紅色。
我獨自站在這片荒蕪之地，看著面前無盡的深淵。
“燭龍，我愿墜入妖道，拋棄此生修為，接替你成為下一任妖皇?！?br>話音剛落，一道血色殘影掠過。
妖皇燭龍現身。
他身形龐大，龍首人身，遍體鱗紋流轉暗金光芒，慵懶地打量著我。
“人族入妖，肉身將消亡殆盡。再經千年輪轉修出妖心，方可繼承妖皇之位。此后前塵盡忘，斷情絕愛——你想好了？”
我點了點頭。
這些，我早已心知。
燭龍仰天大笑，那笑聲張狂肆意，回蕩在天際。
“青玄圣子陸沉，三界唯一天賦劍心之人，竟要舍棄掌門之位投入我妖族?！?br>“你那個母親知道了怕是要氣瘋。”
我沒答話，心頭漫過一股苦意。
氣瘋？她大概會開心吧。
遙想百年前，青玄宗與妖界大戰，燭龍曾邀我入妖界，許諾妖皇之位。那時我對他破口大罵，說此生絕無可能踏入妖道半步。
如今，天大地大，我唯一能去的地方好像只剩這里了。
燭龍大手一揮。
一股妖氣涌入我體內。
這一次，我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侵入經脈。
“十日后，來妖界熔淵，我助你化妖?！?br>話落，燭龍身影消散。
我轉身，回青玄宗。
剛踏入東院大門，就看見地上散落的衣物和私人物件。那是我的東西，被人隨意扔在院中。
母親陸清漪帶著沈昭從屋內走出。
她看我的目光冰冷。
“從今往后，東院歸沈昭，你搬去西院。”
東院是青玄宗靈脈匯聚之處，在此修煉速度數倍于常人。
西院，不過是下人居所。
我沉默。
“怎么，有意見？”
母親的聲音帶著質問。
我搖了搖頭。
這些年她偏袒沈昭，我早已習慣。從前專屬于我的修煉資源，幾年前就已經全部給了他。從前每次我傷重，母親都會親手療傷。如今我哪怕奄奄一息，她也只是冷眼旁觀。
“母親的安排，兒子照做?！?br>將死之人，住哪里有什么區別？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物件，轉身離去。

西院內，幾個下人看見我，目光里滿是驚訝。
青玄宗圣子住進下人的院子，傳出去怕是要成笑話。
我進了房間，剛坐下沒多久，門被推開。
陸清漪。
“少給沈昭甩臉色，再有下次，我親自教你規矩。”
又是這樣。
我沒力氣跟她爭辯什么臉色不臉色的問題，可心里那股酸澀壓不住，開了口。
“母親，蘇瑤背著我和沈昭在一起了。”
蘇瑤是我的妻子。
陸清漪聽出我話里的哽咽，動作微一頓。
可下一瞬，她的臉又冷了下來。
“別叫我母親。我沒有你這種六親不認、****的兒子?！?br>她的手掐住我的臉。
“當初若不是你見死不救，我何至于落到這步田地！如今你所受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br>她另一只手遞來一柄注入靈力的短刀。
我接過。
輕車熟路地割下大腿上一塊血肉，將其化作劍髓靈力，送入她體內。
百年前那場大戰，她被妖皇擊碎心脈，苦撐回宗。如今心脈雖有修補，但靈力大損，每月需食大補之物維持。
我天生劍心，體內逆生劍骨，每一塊血肉都蘊含精純劍髓，堪比仙丹。
是最好的藥材。
當初我見她危在旦夕，主動割肉喂養。后來，便成了每月的慣例。
長年累月的消耗早讓我虛弱不堪，加上今日妖氣入體，身子已到了極限。
劍髓送出的瞬間，我力竭，直倒在地上，臉色慘白。
陸清漪冷哼一聲。
“少裝可憐。劍骨滋養血肉生不息，你怎會有損?！?br>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非要裝是嗎？”
她從懷中取出一株仙草扔到我面前。
“千年靈芝，大補之物，拿去服下。”
我氣若游絲，勉強應了一句。
“母親……日后要好照顧自己。這靈芝，還是留給您用吧?！?br>十日后我身死道消，她便再無我的血肉滋養，這株靈芝能幫她多撐一段日子。
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好好的。
陸清漪愣了一瞬，不耐煩更濃了。
“裝可憐彌補不了你犯的錯?！?br>
我看著母親的臉，忍住胸口傳來的陣陣刺痛，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