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學區房，是我爸媽半輩子攢出來的，硬是從菜市場的塑料袋和舊棉襖里摳出來的。
它在我名下待了不到八年，連我媽留下的那盆茉莉都沒搬走。
看到過戶受理成功的短信，我沒喊沒鬧。
只默默收起手機，然后，開始了我自己的追債。
畢竟，我干的就是房產法務這行，專從一堆簽字蓋章里，把藏進去的刀子一把把挑出來。
下午三點十五分，手機亮了，不動產登記中心的短信跳出來。
“您名下江南苑二單元六零一室，已提交產權變更申請。”后面跟著一串受理編號，冷得像鐵釘。
這是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我爸走前握著我的手說：“南梔，這房子別賣，媽老了有個窩，你以后受委屈也有個退路。”
我把那句話記了八年。
可今天，它被我丈夫趙雷和婆婆陳桂蘭，偷偷送給了小叔子趙晨當婚房。
手機又震了一下，趙晨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張紅本照片。
“謝謝哥嫂成全，嫂子別小氣，都是一家人。”
婆婆立刻接話：“南梔，你和趙雷住大平層，這套空著也是浪費。晨晨要結婚，拿來當婚房理所應當。”
我看著屏幕，拿起桌上的座機。
第一通電話，打給登記中心，確認今天下午四點半前還能補交附件。
第二通電話，打給我律所同事，讓她把我昨晚放在她那里的協議送去窗口。
第三通電話，打給趙雷。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吵鬧，還有女人笑聲。
“喂，南梔？我陪客戶看場地呢。”他聲音溫和，帶著一點不耐煩。
我說：“趙雷，我爸媽留下的房子，你拿去給趙晨了？”
那頭靜了幾秒。
“你知道了？”他沒有否認，“南梔，你先別急。媽身體不好，晨晨婚事又卡著，咱們做哥嫂的幫一把怎么了？”
“那是我爸**房子。”
“你嫁給我了，不就是咱們家的？”他壓低聲音，“再說登記還沒完，你別鬧。真鬧到窗口，丟的是趙家的臉。”
我把受理編號抄在紙上，筆尖劃破了紙。
“趙雷，你知道我做什么的嗎？”
他笑了一聲：“知道啊，幫人看合同的。南梔，別拿工作那套嚇唬家里人。”
我也笑了。
“好，那你讓趙晨把后續文件都簽完。”
“這就對了。”他松了口氣，“晚上回來媽給你燉湯，別板著臉，晨晨媳婦家人也來。”
我掛了電話，把那張被筆尖戳破的紙揉成一團。
他們以為我忍了。
挺好。
魚要吃餌，鉤子就得藏深一點。
晚上七點，趙家老宅擺了兩桌飯。
趙晨把那本紅皮證書放在桌子中央，像供著祖宗牌位。
他未婚妻劉敏穿著白裙，手搭在趙晨胳膊上，笑得像已經站進了我爸**客廳。
劉敏**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大，夠全屋聽見。
“親家母，房子過到晨晨名下了吧？我們家敏敏可不能嫁過去還住沒名沒分的房子。”
陳桂蘭拍著胸口：“放心，登記中心都受理了。我們趙家辦事，哪次虧待過兒媳婦？”
我剛進門，屋里十幾雙眼睛全轉過來。
陳桂蘭招手：“南梔，來，坐我旁邊。今天是喜事，你別擺臉。”
趙雷拉開椅子，語氣像哄小孩：“媽忙了一天，你別讓她難堪。”
我坐下，沒碰筷子。
趙晨把紅本往我面前推了推：“嫂子，房子既然你和我哥不住，過戶給我當婚房理所應當。都是一家人，你別這么自私。”
劉敏跟著笑：“嫂子是做合同的，肯定明白一家人之間不用計較。”
我看著那本紅本。
“你們簽過贈與協議了？”
趙晨立刻挺直腰：“簽了。我哥也簽了，媽也按了手印。嫂子，你不會想反悔吧？”
“我問的是附件。”
趙晨愣了一下：“什么附件？”
陳桂蘭把湯勺往碗里一磕：“南梔，你少拿這些彎彎繞嚇唬晨晨。過戶就是過戶，哪來那么多附件？”
趙雷給我夾了一塊排骨，手停在半空：“南梔，吃飯。”
我沒接。
“登記中心下午三點十五分發了受理短信，四點二十七分又收到補充材料。你們沒看？”
劉敏**皺眉：“補充什么材料？我們家可說清楚，房子必須干干凈凈，不能有麻煩。”
趙晨瞪向趙雷：“哥，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