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十七歲那年的高三暑假開始寫這個故事。
媽把我房間的門從外面反鎖了。
我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志愿放棄**書，旁邊擱著一支筆。
門外，**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悶的，但每個字都砸得又準又狠。
"你把名字簽了，明天我去學校把手續(xù)辦了。**身體不好，受了落榜的打擊，你就把這個保送名額讓給她，大不了你明年再考。"
我盯著那張紙。
"媽，保送名額是實名制的，不能轉(zhuǎn)讓。"
"你跟學校說你放棄，空出來的名額自然就是她的。你班主任我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他說只要你簽了字，后面的事他來辦。"
我沒說話。
"林知意，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我聽見門外還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很輕，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忍著笑。
林知悅。
我那個從七歲起就住進我家、穿我舊衣服、用我舊書包、叫我爸媽"爸媽"的養(yǎng)女。她成績年級倒數(shù)，模考從來沒上過二本線。而我是全省化學競賽**，清北保送名額已經(jīng)公示了三天。
"媽，公示期已經(jīng)過了。"
"過了也能撤，**今天去教育局了，人家說只要學生本人寫放棄**，隨時可以撤。"
門外那個呼吸聲停了一下，然后我聽見林知悅的聲音，細的，像蚊子哼。
"姐，你別為難媽了。我知道我成績不好，我也沒想搶你的名額。是媽非要這樣，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媽說。"
她每次都這樣。
每一次。
先讓別人沖在前面當?shù)叮约憾阍诤竺娈斈莻€通情達理的。媽一聽這話，果然聲音拔高了。
"你看**多懂事。你呢？十八年白養(yǎng)了你。"
我把那張**書翻了過去，空白面朝上。
"我不簽。"
門外安靜了三秒。
然后是腳步聲，急促的，往客廳方向去了。緊接著是爸的聲音，從客廳那頭傳來，悶沉的。
"簽不簽由不得她。檔案在我手里。"
我的檔案。
學籍檔案、競賽獲獎原件、保送資格確認表，所有材料都在一個牛皮紙袋里，那個牛皮紙袋上個星期還在我書桌抽屜里。我三天前發(fā)現(xiàn)它不見了，翻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找到。
現(xiàn)在我知道了，在我爸手里。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