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下山------------------------------------------,一道白練似的瀑布從半山腰垂落,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晨光中籠出七彩虹光。,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腳踩草鞋,背上背著一個同樣灰撲撲的舊布包。他十八歲,眉眼生得清俊,只是膚色比尋常城里人深些,是常年風吹日曬養出來的麥色。“師父,您真的要趕我走?”,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卻仍強撐著露出一個慈祥的笑:“不是趕你走,是讓你下山去。你十八了,總不能在山上跟我這個老頭子耗一輩子。可是您的身體——”:“為師還能撐幾年,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山下有你一樁婚約未了,是當年你父母還在時定下的。你且去蘇家,把這樁事了了。”:“我不認識什么蘇家。蘇家小姐叫蘇清月,如今應當是蘇氏集團的總裁了。”老者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鄭重放在林辰掌心,“這是信物。另外,當年林家滅門的事,背后不簡單。你下山之后,也查一查。”。。那是他襁褓之中發生的事,師父從未細說,只說他是林家唯一幸存的血脈。他握住玉佩,玉佩溫潤微涼,觸手生溫。“師父,仇家是誰?只知道,和京城的趙家脫不了干系。”老者咳了兩聲,閉目養神,“你如今武道已經大成,醫術也得了我青云宗的真傳,尋常人不是你的對手。但京城水深,趙家能滅你滿門,必有依仗。切記,不可莽撞。徒兒明白。”,鄭重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時,老者已經從**上消失了,只留下空蕩蕩的山門和飄散的云霧。,師父是不忍看離別。
林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青**,轉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三個小時后,林辰站在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旁邊,生平第一次被四個輪子的鐵盒子嚇得連退三步。
他當然見過車。師父教他識物時畫過馬車,可這滿大街跑的鋼鐵怪物,比馬車快十倍不止,喇叭一按,震得他耳朵嗡嗡響。他站在斑馬線前,看著紅燈變綠燈又變紅燈又變綠燈,愣是沒敢邁步。
旁邊一群中學生經過,其中一個女孩捂著嘴笑:“這人穿得跟拍古裝戲似的,還在那兒等紅燈變綠呢?”
“別笑人家,說不定是COSPLAY。”
林辰聽不懂COSPLAY是什么,但他聽得懂嘲笑。面色不變,邁步闖了紅燈,幾個司機猛按喇叭,他從車流中如游魚般穿梭而過,幾步就到了馬路對面。
“真快啊……”一個司機探出頭,看著林辰消失的背影,喃喃道,“剛才那幾步,怎么跟電影特效似的?”
林辰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地鐵這種存在。他按照師父給的地址,一路步行朝蘇氏集團的方向走去。
蘇氏集團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金融街,一棟三***的玻璃幕墻大廈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林辰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又低頭看了看手里泛黃的婚書地址,確認沒錯。
“蘇氏集團。”
他邁步走向大門。
“哎哎哎,站住站住!”門口的保安幾步攔上來,上下打量林辰,目光從他草鞋一路掃到粗布**的衣領,“你干嘛的?”
“我找人。”
“找人?找誰啊?”保安嘴里問著話,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橡膠棍,“你這打扮,送快遞的?外賣的?我們公司食堂不收人啊。”
“我找蘇清月。”
保安愣了半秒,隨即笑出聲來:“你找蘇總?我們蘇氏集團的總裁,蘇清月蘇總?”他指著林辰的草鞋,“就你?你連雙皮鞋都買不起,你來見蘇總?來要飯的?”
旁邊路過的幾個白領也停下腳步,有人用手機偷**林辰,有人小聲嘀咕:“這人穿得也太夸張了吧,拍戲跑錯片場了?”
“行了行了,趕緊走。”保安擺手驅趕,“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林辰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我有婚約信物。”
“婚約?”保安哈哈大笑,“什么婚約?跟誰婚約?你該不會說跟蘇總有婚約吧?你小子白日做夢做瘋了吧?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冒充蘇總親戚朋友想來混進公司?還有冒充男朋友的,你這冒充未婚夫的倒是頭一回見。”
林辰沒有再解釋。他從布包里取出那枚碧綠玉佩,舉到保安面前:“我要見蘇清月,當面交還此物。”
陽光落在玉佩上,玉質通透,內里仿佛有流光游動。
保安不懂玉,但他認得蘇氏集團大廳里那幾件擺在玻璃柜里的“鎮店之寶”,都和眼前這枚玉佩一樣,透著一股他不明白但直覺很貴重的氣質。他收起笑臉,猶豫了一下:“你等著,我給前臺打個電話。”
前臺接電話的時候,一個穿著定制西裝、手腕戴著百達翡麗的年輕男人正好從旋轉門走進來。他聽到保安在電話里說“有人拿著玉佩說跟蘇總有婚約”,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林辰。
“婚約?”年輕男人嗤笑一聲,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英俊卻寫滿傲慢的臉,“就你?”
保安立刻點頭哈腰:“王少!您來了!這人非說自己是蘇總未婚夫——”
“我是蘇清月的未婚夫。”王少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辰,嘴角掛著嘲諷的笑,“你穿成這樣,也配提婚約兩個字?你知道蘇清月三個字值多少錢?蘇氏集團市值五百多億,你拿塊破玉就想上門提親?”
林辰抬眼看他:“你是誰?”
“我是誰?”王少仰頭笑了笑,旁邊幾個跟班也跟著笑,“我叫王凱,王氏集團的太子爺。蘇清月很快就是我未婚妻了,你算什么東西,也敢來攪局?”
“我找蘇清月,與你無關。”
“怎么與我無關?”王凱伸手就要拍林辰的臉,被林辰側頭避開,他臉色沉下來,“給你三秒鐘,滾出蘇氏集團,不然我讓保安把你當流浪漢扔出去。”
“一。”
林辰沒動。
“二。”
林辰還在看他。
“三——”
王凱一揮手:“給我把他扔出去!”
幾個保安猶豫了一下,但王凱是王氏集團的公子,蘇氏和王氏正在談合作,他們不敢得罪,只好上前拉林辰的胳膊。
第一個保安的手還沒碰到林辰的袖子,就覺得自己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沒了知覺。第二個保安剛邁出一步,腳下一絆,莫名其妙摔了個趔趄。第三個保安更慘,他往前沖了兩步,忽然膝蓋一軟,撲通跪在了林辰面前。
大堂里一片死寂。
王凱瞪大眼睛:“你們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跪在地上的保安滿頭大汗,“腿突然不聽使喚了……”
林辰收回藏在袖中的手指,面色平靜如常。他只用了三枚氣針,隔空封住三個保安的穴位,十二個時辰后自解,不傷性命,只是讓他們長長記性。
“我說了,我要見蘇清月。”
前臺小姐已經在電話里請示過了,此刻戰戰兢兢地開口:“蘇……蘇總說,讓他上去。”
王凱臉色鐵青:“你說什么?”
“蘇總說,讓他去三***會議室見她……”
王凱看著林辰走向電梯的背影,眼神陰鷙地沖身邊的跟班低聲吩咐:“找人跟著他,等他出來,給我廢了他。”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王凱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喂?幫我叫幾個道上的人,要能打的,有個不長眼的東西來找死。”
電梯里,林辰看著樓層數字從1跳到38,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并沒有太多波瀾。師父說過,山下的**多勢利,不必在意。
他只是想盡快了卻婚約,然后把精力放在查林家滅門這件事上。
“叮——”
三***到了。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透過玻璃門縫,林辰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裙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身形纖細挺拔,高跟鞋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推門走進去。
蘇清月轉過身。
她確實很美,美到林辰在青**上十八年見過的最好看的野百合也比不上她三分。五官精致如同刀刻,眉眼間卻透著冰山般的冷意,像是終年不化的雪。
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就是林辰?”
“是。”
“定親的事,是我爺爺那一輩定的。”蘇清月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份普通合同,“那時候蘇家還沒起來,我爺爺受過****恩惠,所以許了這門親。但現在——”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支票,推到林辰面前。
“一千萬。”
“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拿著這張支票,從此婚約作廢。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林辰低頭看著那張支票。一后面跟著七個零,他知道這是很多錢,因為師父下山買菜時經常念叨“現在一塊錢就能買個饅頭,十塊錢能買斤肉”,一千萬能買一百萬個饅頭。
但他沒有伸手。
“我來,不是問你要錢的。”
蘇清月挑眉:“那你想要什么?股權?職位?我可以給你一個蘇氏旗下子公司的總經理位置,只要你放棄婚約。”
“我來退婚。”
三個字,讓蘇清月微微怔住。
林辰從布包里取出那枚碧綠玉佩,輕輕放在茶幾上,推到蘇清月面前:“這是定親信物,今日歸還。婚約就此作罷,你我兩清。”
蘇清月看著那枚玉佩,眉心微動。她是識貨的人,這枚玉佩的成色和雕工,放在拍賣會上至少值三千萬以上。可林辰就這樣隨手放在桌上,仿佛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你……”蘇清月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原本準備了一整套說辭,準備應對一個糾纏不休的鄉下窮親戚。沒想到對方比她還要干脆,甚至先她一步說出了“退婚”兩個字。
林辰站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側頭看向蘇清月。
“有一句話,我想說。”
蘇清月下意識抬頭:“什么?”
“今日是你蘇家錯過我。”林辰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他**高攀不起。”
他說完,推門離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然后蘇清月“嗤”地笑了一聲,把那張一千萬的支票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鄉下人,果然沒見識。”
她不知道的是,三分鐘后,林辰走出蘇氏集團大廈的時候,那個叫王凱的富二代領著一群膀大腰圓的社會人堵在了門口。王凱叼著煙,腳踩一輛白色保時捷的車頭,歪著腦袋看林辰。
“小子,在蘇清月面前挺能裝啊?退婚?你配嗎?”
他身后七八個壯漢齊齊上前一步,肌肉把T恤撐得鼓鼓囊囊,手里拎著鋼管和棒球棍。
“今天不把你腿打斷,我王凱兩個字倒著寫。”王凱吐了一口煙圈,“給我打!”
林辰嘆了口氣。
他下山第一天,本不想惹事。
可總有人非要往他槍口上撞。
七八根鋼管同時砸下來的時候,林辰只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了右手。
然后,包括王凱在內的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聽見“嘭嘭嘭嘭”一串悶響,七八個壯漢像被一輛卡車同時撞飛,倒飛出三四米遠,疊羅漢一樣摔成一堆。鋼管和棒球棍在空中轉了幾圈,“鐺鐺鐺”落在地上。
王凱嘴里的煙掉了,落在保時捷引擎蓋上,燒出一個小黑點。
“你……***……”
林辰走到他面前,比王凱矮了半個頭,可王凱卻覺得自己像被一頭猛獸盯住,后背發涼,兩腿發軟,扶住了保時捷才沒癱下去。
“你剛才說,要打斷我的腿?”
王凱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辰抬手,在王凱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今日之事,小懲大誡。再有下次——”他的手指在王凱肩頭一點,“你自己知道后果。”
王凱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進了骨頭里,痛得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林辰收回手,轉身,沿著金融街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草鞋踏在柏油馬路上,啪嗒啪嗒,很快淹沒在下班高峰的車流人潮里。
蘇氏集團三***落地窗前,蘇清月低著頭,看著街面上那個螞蟻一樣的灰色身影消失在十字路口。
她的秘書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蘇總,那個……林先生,就這么讓他走了?”
蘇清月沒有回答。
她手里握著那枚碧綠玉佩,玉質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溫潤,微涼。
有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什么。
但這個念頭只閃現了一秒,就被她壓了下去。
“把王凱那個廢物處理一下。”蘇清月轉身走向辦公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另外,查查這個林辰,來蘇氏之前干了什么。”
“是。”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動辦公桌上那張被揉成團的支票。
一后面跟著七個零。
整整一千萬。
蘇清月不知道的是,林辰下山的時候,師父給他的布包里,光上古丹藥就裝了十幾瓶。隨便拿出一顆,京城那些富豪愿意砸幾個億來搶。
一千萬。
在林辰眼里,和一張廢紙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