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十二萬，把中風后的媽媽送進一家高端康復養護中心。
他們承諾單人康復房、二十四小時護理記錄、每天三次高清視頻反饋。
出差第三晚，我卻在直播間刷到一位坐在輪椅的女人。
她被推到補光燈下，手里攥著一張濕透的紙巾。
護理主管孫曼紅著眼說：”阿姨的女兒已經三個月沒來看她了，我們只能替她多盡點孝。”
彈幕罵瘋了。”這種女兒就該遭報應。”
”老人養她有什么用？”
我盯著她手腕上那根我親手系的紅色平安繩，渾身發冷。
我不會認錯。
鏡頭里被他們拿來博流量的人，就是我媽。
1.
媽媽中風后，右半邊身子一直不聽使喚。
她以前是小學語文老師，愛干凈，也愛體面。
剛住院那會兒，護士給她擦臉，她都要慢吞吞說一句謝謝。
后來語言功能受損，她說不清話，只能用左手攥我的手。
我白天上班，晚上跑醫院，連軸轉了兩個多月。
醫生建議轉入專業康復機構。
我挑來挑去，最后選了安和康復養護中心。
三個月，十二萬。
價格貴得我心口發緊。
但他們的宣傳也確實好看。
單人康復房。
一對一護理。
專屬康復師。
二十四小時護理記錄。
每天早中晚三次視頻反饋。
合同上還寫得清清楚楚：未經家屬書面同意，不得拍攝、直播、商業宣傳、公開患者影像，不得將患者用于任何營銷活動。
送媽媽進去那天，中心主任許明遠親自接待我。
他翻著病歷，指著媽**診斷記錄說：”林小姐，您放心，阿姨這種情況，最需要的是穩定和尊嚴。”
護理主管孫曼也在旁邊點頭。
她四十出頭，聲音溫柔，賬號上還掛著”最美護工”的認證。
她握著媽**手說：”周阿姨，您別怕，到了這里就跟回家一樣。”
媽媽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去，替她系緊手腕上的紅色平安繩。
那是我爸去世前給她求的，她戴了很多年。
我說：”媽，我每天都看視頻，每周都來看你。你乖乖康復，我很快接你回家。”
媽媽嘴唇動了動，含糊地說了一個字。”好。”
前幾天，反饋確實很正常。
早上，孫曼發來媽媽吃早飯的視頻。
中午，康復師扶著媽媽練抬腿。
晚上，護理員替媽媽泡腳，床頭燈很暖。
我甚至在出差前松了一口氣。
直到第三晚，我刷到那個直播間。
賬號名叫”孫姐陪老人慢慢變好”。
鏡頭里，媽媽被推到最亮的地方。
她頭發被梳得很整齊，身上卻穿著不屬于她的淺藍病號服。
孫曼彎腰替她擦眼角，聲音哽咽。”周阿姨最想女兒，可女兒太忙了，已經很久沒來。”
彈幕一片心疼。
有人刷禮物。
有人讓孫曼上營養粉鏈接。
我手指發抖，點開錄屏。
然后切到安和剛發來的當日晚間反饋。
視頻里，媽媽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穩。
可我把畫面放大，看見床頭電子鐘。
日期停在三天前。
2.
我給孫曼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接通時，她那邊還有直播**音樂。
我問：”你現在把我媽推到哪里去了？”
她安靜了幾秒，笑了。”林小姐，您是不是太想阿姨了？老人上了年紀，長得像的很多。”
我把直播截圖發過去。”平安繩，左手虎口的燙傷疤，輪椅扶手上的姓名貼，哪一個像？”
孫曼的聲音軟下來。”我們確實有公益直播，但都是經過授權的老人。周阿姨現在已經睡了，不方便打擾。”
”實時視頻。”
”這個點開燈會影響老人休息。”
”那你拍她手腕，和手機時間同框。”
”護理員已經下班了。”
”你們承諾二十四小時護理。”
她頓了頓，又說：”監控今晚維護。”
我笑了一聲。”監控維護，護理員下班，老人睡了，不方便確認。可她剛剛還能坐在直播間里哭？”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許明遠很快給我回電。
他語氣比孫曼穩。”林小姐，您情緒有點激動。我們中心很重視患者隱私，不可能拿患者直播。您先休息，明天我們再溝通。”
”我現在回去。”
他沉默了一下。”沒必要。”
我掛斷電話，改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