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是京中人人稱道的清雅才女,可只有我知道,她那幾首詩,有一半出自府里清客之手。
皇宮女官學堂選帖送到喬府那日,她當眾垂眸。
“我讀書,只求心靜。”
“不愿拿文章換前程。”
滿堂賓客贊她有風骨。
我卻看見半空浮出一行字。
別信,她裝的。學堂里背后有八位貴妃督學,藏書、賬冊、律令、講讀,全是實打實的路。
我盯著那張空白副帖,手心發燙。
拿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姐姐不去。”
“我去。”
第一章
前廳落針可聞。
喬侍郎壓著怒意開口:
“攸寧,你鬧什么?”
薛夫人也笑了一聲。
“這孩子,平日不聲不響,今日倒敢出頭。”
我放下筆。
“我沒鬧。”
“我想進宮。”
滿堂靜了一瞬,隨后低低的笑聲響起。
“庶女到底眼皮淺。”
“嫡姐不要的,她倒趕緊撲上去了。”
“說是讀書,怕不是想借著這事攀進宮里。”
喬含章終于起身。
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攸寧,你別沖動。”
“宮里規矩重,三年不得隨意歸家,還要校書、核賬、背律令,你身子弱,哪里吃得消?”
她眼底帶著憐憫。
彈幕又飄過去。
翻譯一下:別去,你去了我還怎么端著?
喬含章急了急了,她剛才拒絕得多高,現在就有多慌。
我抽回手。
“姐姐既然覺得不好,那正好。”
“我不怕苦。”
喬侍郎一掌拍在案上。
“放肆!”
女官卻在這時收起副帖。
她神色平靜。
“喬二姑娘已簽名。三日后,宮里會派人復核。”
她走后,前廳的氣氛徹底冷下來。
喬含章紅了眼眶。
“父親,母親,別怪妹妹。”
“她年紀小,不懂女兒家的名聲有多要緊。”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好笑。
她不是不懂名聲。
她是太懂了。
所以她既要前程,又要“不求前程”的美名。
可我不想陪她演了。
我想讀書。
想有一張自己的書案。
想以后不用被一句“庶女”困死在后院里。
這一次,我要自己伸手。
那日之后,我在府里的日子更難過了。
廊下灑掃的丫鬟見了我,聲音故意放高。
“二姑娘真厲害,嫡姑娘不要的東西,她都敢撿。”
“可不是?進宮聽著光鮮,其實就是進宮給貴人跑腿。”
“她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呢,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
我端著冷掉的粥從她們身邊走過,沒回頭。
吵贏幾句沒用。
我得保住那張副帖。
午后,薛夫人把我叫到春暉堂。
桌上放著一封寫好的信。
她看著我。
“攸寧,你父親昨夜一宿沒睡。”
“這事若傳出去,外頭會怎么說喬家?說嫡女清高,庶女趨炎附勢。”
我看著那封信。
上面已經寫好了撤名的話。
只等我按下手印。
薛夫人將信推過來。
“你聽話,把名字撤了。”
“過兩年,我給你尋門安穩親事。女子這輩子,平平順順才是福氣。”
我沒接。
“若我撤了名,還能繼續跟先生讀書嗎?”
薛夫人笑意微頓。
“你姐姐要備文會,先生哪有空分神?”
“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學那么多賬冊律令做什么?”
第二章
我垂眼。
“那我不撤。”
薛夫人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攸寧,別不識好歹。”
門簾被掀開,喬含章走了進來。
她眼睛微紅,像是剛替我求過情。
“母親,別逼妹妹了。”
“她只是太想證明自己。”
然后她坐到我身邊,輕輕嘆氣。
“攸寧,你總覺得讀書能改命,可世道哪有這么簡單?”
“女官學堂是宮里的地方。里面有貴人,有規矩,有高門貴女。”
“你去了,只會被人看輕。”
我終于抬頭看她。
“既然你這樣看不上,為何還怕我去?”
喬含章指尖一僵。
屋里靜了一瞬。
薛夫人厲聲道:
“你就是這樣同長姐說話的?”
我不再吭聲。
因為半空的字又出現了。
別按手印!女官學堂規矩第一條:只認本人當場撤名,家書無效。
衡貴妃親自定的章程,防的就是這種家里人替女子做主。
蘊貴妃看過你在青硯書坊批過的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