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查出胃癌晚期，最大的心愿就是見見我那談了四年的護士長女友。
這一個禮拜，我喊了她三次。
第一天，她說干弟弟心情不好，她得請假陪著去游樂園散心。
第二天，干弟弟的貓丟了，她大半夜打著手電筒在小區(qū)幫著找。
第三天……
我爸的病房在住院部東區(qū)，她護士長的值班室在西區(qū)。
東區(qū)到西區(qū)，快步走只需五分鐘。
但我爸直到陷入深度昏迷，也沒等來這三十秒。
父親被推進重癥監(jiān)護室的那天下午，我癱坐在長椅上。
手機震動，是她發(fā)來的消息：
“弟弟有點咳嗽，可能感冒了，我?guī)ゴ騻€點滴，過幾天再去探望叔叔。”
我看著監(jiān)護室亮起的紅燈，笑了笑。
“不用來了，不需要探望了。”
我回復(fù)道，
“順便，把你的東西從我家搬出去，我們分手。”
“你又拿叔叔的病逼我？”
電話接通的瞬間，許知意的聲音先砸了過來。
我坐在ICU外，手里還攥著我爸那張**通知書。
“許知意，我爸進ICU了。”
“我看見你消息了。”她壓著火，“可小嶼真的發(fā)燒了，三十八度二，他從小怕針，我不陪他誰陪？”
旁邊傳來男孩軟塌塌的聲音。
“姐姐，你別跟**吵了，都是我不好。”
許知意立刻放輕了語氣。
“不是你的錯，你別哭。”
我聽著那句溫柔，突然覺得喉嚨像被**過。
四年里，我發(fā)燒到四十度，她讓我自己打車。
我爸等她等到昏迷，她說干弟弟怕針。
“許知意，東區(qū)到西區(qū)五分鐘。”
“江尋，你別道德綁架我。”
她終于不耐煩了。
“醫(yī)院又不是只有我一個護士長，叔叔有醫(yī)生看著。小嶼只有我。”
“所以我提分手。”
電話那邊沉了兩秒。
隨即，她像聽見什么笑話。
“你冷靜點行不行？每次一出事就拿分手威脅我，幼不幼稚？”
“這次不是威脅。”
“那你想怎么樣？”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把東西搬走。”
“我沒空。”
許知意說得理直氣壯。
“明天小嶼要復(fù)查肺片，我得陪他。你要真急，就幫我收拾，別碰我那套白瓷茶具，那是小嶼送我的。”
我低頭看著**通知書上我爸的名字，笑意一點點涼下去。
“你可以不搬，我會叫房東換鎖。”
她聲音陡然冷了。
“江尋，你別太過分。那房子我也住過，你憑什么換鎖？”
“房租我交，合同我簽。”
“你跟我算這么清？”
她像是被冒犯了。
“小嶼說你斤斤計較，我還替你解釋。現(xiàn)在看來，他說得沒錯。”
電話被人搶過去。
“**，你別生姐姐的氣。”沈嶼咳了兩聲，“叔叔病了我也難過，可我體質(zhì)差，姐姐照顧我習(xí)慣了。你是男人，堅強一點嘛。”
我沒說話。
“對了，姐姐說你家鑰匙在鞋柜第三層。”他語氣小心，卻每個字都踩得準(zhǔn)，“我下午可能過去拿點姐姐的衣服，不會弄亂的。”
我抬起頭，正好看見ICU的紅燈又閃了一下。
護士推門出來。
“江建國的家屬，來簽字。”
我站起身，腿麻得差點跪下。
許知意聽見動靜，聲音頓了頓。
“你那邊怎么了？”
“簽字。”
“那你先忙吧。”她松了口氣似的，“我晚點再跟你說。你別真換鎖，鬧大了很難看。”
“已經(jīng)很難看了。”
我掛斷電話，簽下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后，房東給我回消息。
“換鎖師傅下午四點到。”
我回了個好。
剛放下手機，許知意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江尋，你是不是瘋了？小嶼剛才去你家，你真讓保安攔他？”
“是。”
“他在小區(qū)門口咳得臉都白了，你有沒有人性？”
我看著搶救室門縫里透出的白光。
“許知意，我爸還在里面。”
“叔叔病了不是你遷怒小嶼的理由。”她一字一句，“你現(xiàn)在馬上給保安打電話，讓小嶼進去。”
“我不。”
那邊靜了。
我以為她終于聽懂了。
下一秒，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