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三個月，親自請資助過的女生們來省城吃飯。
她們大多拘謹，只有阮梨穿著我去年送她的藍裙子，端著果汁走到我丈夫面前。
“賀先生，這杯我敬您。”
我丈夫剛要接，我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哭了。
“媽媽，別讓爸爸喝?！?br>“藍裙姐姐討厭小芽芽。”
“她要讓爸爸進小黑屋。”
“然后哭著說爸爸欺負她。”
我抬頭，看見阮梨正盯著我丈夫的手。
那眼神不是感激。
是等獵物踩進陷阱的迫切。
1.
酒店三樓包廂里，坐著我資助過的十二個女孩。
還有四個陪她們從縣里來省城的男朋友。
我提前問過。
有人第一次來省城，不敢一個人坐車。
有人明天面試結束要搬行李，男朋友順路幫忙。
我沒攔。
只讓酒店多加了椅子。
我和賀景珩結婚十三年，一直沒孩子。
那些年，我看見山里女孩穿著洗到發(fā)白的校服，攥著錄取通知書不敢笑，就總忍不住想幫一把。
好像把她們托起來，我心里那塊空，也能被填上一點。
阮梨是我資助最久的一個。
她初二那年，我第一次見她。
小姑娘瘦得像根草，眼睛卻亮，站在破教室門口跟我說：
“宋姐姐，我想讀書。”
后來，她的學費我交。
她牙齒矯正我?guī)ァ?br>她第一臺電腦是我買的。
她大學實習，是我托人安排的。
她每年都會給我寫長信，說我是她遇到過最好的人。
我信了。
我也真疼過她。
直到今天。
她端著那杯果汁，眼眶紅紅地站在賀景珩面前。
“晚凝姐懷孕了，我真的替她開心?！?br>“以后你們有了自己的寶寶，也別忘了我們這些被你們拉過一把的人?！?br>話說得輕，刺卻扎得深。
桌上幾個女孩都沉默了。
我婆婆孟素嘆了口氣。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賀景珩出于禮貌，伸手去接。
我小腹猛地一抽。
腦子里響起一個奶聲奶氣，帶著哭腔的聲音。
“爸爸不要喝。”
“杯杯里苦?！?br>“喝了會暈。”
“藍裙姐姐要讓媽媽流血。”
我手指一僵。
孕期幻覺？
可那聲音還在哭。
我抬眼。
阮梨盯著賀景珩的手，呼吸都輕了。
我笑了笑，先把那杯果汁接過來。
“景珩等會兒要開車，不喝這個?！?br>我轉頭叫服務員。
“麻煩拿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當面開。”
阮梨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很短。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服務員送來礦泉水，賀景珩擰開喝了一口。
我肚子里的小聲音終于緩了緩。
“爸爸乖。”
我喉嚨發(fā)緊。
我不知道這孩子為什么能提醒我。
但我知道，今晚這場飯，不再只是接風宴。
是局。
2.
我不能當場撕破臉。
沒有證據(jù)。
只有肚子里孩子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如果我現(xiàn)在說阮梨要害我丈夫，她只需要掉幾滴淚，就能把故事改成另一個版本。
懷孕的資助人開始排擠貧困女生。
有錢**害怕丈夫對年輕女孩動心。
公益只是包裝，骨子里還是高高在上。
這種故事，太容易被人相信。
我把果汁放到一邊，拿起手機。
先給司機發(fā)消息：
包廂里我桌邊那杯果汁，找機會拿走，送秦醫(yī)生檢測。別驚動人。
再給法務周凜發(fā)：
立刻來云瀾酒店三樓。以孕婦安全、疑似**風險為由，保全包廂外走廊和休息室監(jiān)控。
最后，我把手機遞給賀景珩看。
備忘錄里，我寫得很短。
別喝任何人遞來的東西。
別單獨離席。
有人求助，叫女服務員。
手機錄音打開。
所有位置留在監(jiān)控范圍內。
賀景珩看完，眸色沉了下來。
他沒問我為什么突然這樣。
只低聲說：
“我聽你的。”
這就是他。
不管事情聽起來多荒唐，只要我認真，他就會先配合。
阮梨已經坐回去了。
她低著頭，肩膀輕顫。
旁邊的女生安慰她：
“梨梨，宋姐不是那個意思，賀先生開車確實不能亂喝。”
阮梨輕輕搖頭。
“我知道。”
“是我多想了。”
“晚凝姐有了寶寶，注意一點是應該的?！?br>這話一落，桌上氣氛又僵了。
她太會了。
不明著指責我，卻字字都把自己放在“被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