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千塊的債
大姑父指尖捏著的繳費單邊緣皺成了泡過水的咸菜條，鞋尖蹭著我家玄關那塊手工鉤織的米白色腳墊——那是去年大姑來家里做客，熬了三個晚上給我勾的，針腳歪歪扭扭，邊緣還縫了個歪歪的小兔子。
他垂著眼睛，聲音壓得發啞："你哥去年賭輸了六十多萬，家底全掏空了還欠著外債，你姐剛生二胎，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兩家實在拿不出錢。"
我指尖捏著的玻璃杯猛地頓在茶幾上，杯沿的涼白開晃出來，灑在我攤了半桌的首付預算表上，"八萬首付"那幾個字暈開一片模糊。
"你忘了？"大姑父抬起頭，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天三夜，"你上大學那年湊不齊學費，你大姑偷偷塞給你五千塊，那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雞蛋錢。"
我盯著茶幾上那灘水漬，慢慢攥緊了手指。
我爸走得早，我媽改嫁之后就沒再聯系。高考完那個暑假，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在家里坐了整整七天，學費差五千，借遍了所有親戚，沒人肯借給一個沒爹沒**孩子。
是大姑。
她那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從懷里掏出個布包，一層一層剝開，里面是整整齊齊五十張一百塊。她把錢塞進我手里，掌心粗糙得像砂紙，卻燙得驚人。
"好好念書，"她說，"大姑沒本事，只能幫你這么多了。"
那五千塊，我記了整整十年。
"大姑現在什么情況？"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腦梗，左邊身子動不了，醫生說先住院觀察，后續還要康復。"大姑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住院押金加前期治療，一共八萬，我……我只能湊出四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大姑最疼你，你總不能看著她……"
"我去取錢。"我打斷他。
大姑父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更紅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大姑沒白疼你。"
我沒接話，起身從抽屜里拿出***。
這張卡里，是我攢了三年的首付錢。八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原本打算下個月交定金，在城郊那個老破小樓盤買套一居室，從此在這個城市有個自己的窩。
現在，要拿出一半。
"你等我一下。"我拿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