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少爺病重，要娶妻沖喜。

合過八字，與我的胞姐定了親。

頭幾日，阿姐還會感嘆：“陸少爺就算躺著，也像位謫仙。”

連著半月，便倦了，問我：

“小妹，你不是老想去看看他嗎？”

我忙點頭。

阿姐在我眼下畫了顆痣，將我送進陸府。

就這樣隔三差五換了月余。

那日天熱，我洗了把臉。

謫仙醒了。

他看了我好幾眼，一聲沒吭，就叫下人按住我。

聲音冷冽：

“你不是她，你是誰？”

......

大約半個時辰，娘親和阿姐匆匆趕來。

我剛想委屈，她們卻先一步跪下。

娘親聲音發顫：

“陸少爺，小女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腦子慢些，您別跟她計較。”

我愣住。

從小到大，娘親只說我“沒有旁人伶俐”，哪用過“腦子慢些”這話。

正打算開口，娘親輕輕看我一眼。

我癟癟嘴，把話咽了回去。

阿姐也跪著，眼圈泛紅：

“陸少爺，小妹只是好奇想看看您，是我做主，讓她替我來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說著，眼淚將落未落，實在好看。

陸舟見著她，眼睛一亮。

站起身走到阿姐跟前，彎腰扶起。

聲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容月，我聽母親說了，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她既是你的胞妹，我便不會怪罪。

“我剛只怕她是歹人假扮，來害你的。”

阿姐臉一紅，側身攙起娘親。

陸舟沖我抬抬下顎。

壓著我肩膀的手松了，我趕忙爬起，一溜煙躲到娘親身后。

他牽著阿姐的手，像是隨口說著：“只是你這妹妹......既然身子弱，往后還是待在家中養病，莫要四處亂跑給你添亂了。”

聞言，我從娘親肩頭探出腦袋，使勁瞪他。

這座城我哪兒沒去過？城南到城北，哪條巷子有幾棵樹，我都一清二楚。

下人們最多喊一聲“當心”，哪有誰攔過我？

阿姐也從沒說過我添亂！

我正在心頭抱怨，娘親卻聽得他的話，連連點頭。

氣死我了。

什么**謫仙。

阿姐不似以往。

出門總帶著笑，眼里亮晶晶的。

每日回來，都會給我買甜糕。

我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可心里頭仍是不痛快。

我第一眼見著陸舟時，是當真覺得歡喜的！

雖然他屋子一股藥罐子味，可他當真好看，閉著眼都好看。

看他生病，想讓他打起精神，我天天趴在床榻邊，給他說我聽過的話本子。

畫皮的女鬼，報恩的狐妖，上天入地的神仙。

我還添油加醋地說“那神仙肯定和你長得一樣好看”。

再多的，也就只有忍不住用手描摹過他那張臉。

他長長的眼睫好像動了動，我盯著好半天也沒睜開。

那時我失望極了，現在看倒是幸好。

不然他指不定得打我多少下手心！

可就算我碰了他的臉，又算是什么大事？

他的臉是什么矜貴的好東西嘛！

小氣鬼！

我氣鼓鼓的：“我不想他做我**！

“他這人好壞！以后肯定會讓你不開心！”

阿姐輕輕點著我的腦袋，笑著說不會的。

“娘親不讓你出門，只是無奈之舉，那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已經同他說過了，等過些日子，你應該就能出去了。”

她說著，把膝上的錦盒拿起來。

方才一路抱著，像揣著什么寶貝。

這會拂了拂，在我跟前打開。

“你看，他還給你帶了賠禮。”

錦盒里頭，是方字。

一塊一塊的小木牌，上頭畫著字畫：

一、二、三，人、口、手......

我認得，這是幼童識字時會用到的東西。

阿姐顯然也不知道里頭裝的是什么，她愣了一下，慌亂把蓋子合上了。

可我已經看見了。

我鼻子一酸。

我不是傻子。

我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