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淑妃把我推入荷花池后，我失憶了。

后宮人都說，皇后得了失心瘋。

克扣我的份例，我笑著謝恩。

當面給我沒臉，我轉頭就忘。

連皇帝下旨將我禁足冷宮，我也傻呵呵接旨謝恩。

直到淑妃挺著肚子來顯擺有孕，我盯著她肚皮看了半晌，噗嗤笑出聲：

“妹妹叫什么樣的蚊子叮了肚皮？鼓了好大的膿包！”

“真是可怖得很呢。”

當晚前殿吹了一夜枕邊風。

皇帝黑著臉踹開我宮門時，我正和宮女下棋。

余光掃見一角明黃，我伸手蘸飽了墨，抬手便往他臉上畫了個王八：

“小太監，見了皇后你竟不跪？”

“罰你萬年王八一只。”

一身龍袍的宋持鈺，愣在了原地。

......

手腕被猛地攥住。

宋持鈺眼底的怒火燒起來了。

“你敢罵朕？”

我眨眨眼，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一臉惶恐去捂他的嘴：

“噓！”

“小太監，你好大的狗膽！”

“怎么敢自稱朕？要殺頭的呀。”

我看見他喉結滾動，下頜繃得死緊，青筋從脖頸一路暴起。

就是這個時候，宮女突然冒出來，大喊陛下。

看著宮女們惶恐跪了一地，我膝蓋一軟，整個人癱跪下去，額頭砰地磕在冷硬的青磚上。

像是醒悟了什么一樣：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他垂眼看我，眼神冷得像浸了冰水。

我滿臉茫然的看著四方，不斷求饒，又嘟嘟囔囔說起求饒的話，像個急于辯解的孩子：

“是奴婢誣陷淑妃，奴婢認罪！”

“臣妾不好，是臣妾嫉妒成性，陛下才廢了臣妾的位份......”

滿嘴的胡言卻讓宋持鈺眼間浮動起復雜的情緒。

可我早就不愿看他。

那段記憶太清楚了。

荷花池的水涌進口鼻，我掙扎著浮出水面，咳得撕心裂肺，肺里像灌了鉛。

我扒著池沿爬上來，渾身濕透，指著岸上的陸錦淑。

可那時陸錦淑眼睛一紅，往宋持鈺身后縮了縮，瑟瑟發抖。

“姐姐為什么這樣冤枉我？”

她眼淚說掉就掉，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宋持鈺攬住她的肩，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婦。

“善妒至此，不堪為后。”

“禁足冷宮，無詔不得出。”

如此，我與皇帝數十年的情誼，早就到了盡頭。

我癡笑一聲，跪著，伸手拽了拽他龍袍的下擺，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太監，卻梳著長辮子，穿著袍子......”

“是不是御膳房的大廚？”

他眉心一跳。

我眼巴巴看著他：

“好餓。”

“陛下能不能賞臣妾一只冰糖肘子？”

這四個字一出口，我就看見他眼神變了。

那時候他還是王爺，我還只是他的王妃。

他總在半夜**出去，拎著油紙包的冰糖肘子回來，燙得直咧嘴。

我啃得滿嘴油光，他就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抹掉我嘴角的糖漬。

后來進了宮，宮墻高得望不見天，我再也沒吃過樊樓的肘子了。

宋持鈺眼底的冰裂開了一條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陛下~”

一道溫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