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雞湯不是給我的
高考出分那天，我媽凌晨五點就起了床。
廚房里的煤氣灶響了一早上，**雞在砂鍋里燉得咕嘟咕嘟，油花浮在湯面上，香味從廚房一路飄到客廳。
我從房間出來時，她正拿著勺子撇油。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回。
“林晚，把桌子擦了，再去把你弟叫起來。今天出分，他昨晚一夜沒睡好，別讓他餓著。”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準考證。
手機屏幕亮著。
姓名：林晚。
總分：692。
全省排名：第三十七。
屏幕上的數(shù)字很亮，亮得我指尖都發(fā)麻。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系統(tǒng)提示頁面即將退出，久到我心里那點剛剛升起來的熱意，一點點被廚房里那句“別讓你弟餓著”壓了回去。
我媽沒有問我。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夾出一整只雞腿，放進旁邊那個印著藍色小熊的碗里。
那個碗是林皓的。
從小到大，最完整的雞腿，最新的衣服，最貴的補習班，最寬敞的房間，永遠都是他的。
我的東西可以湊合。
他的東西不行。
我媽常說：“你是姐姐，要懂事。”
后來我才明白，在這個家里，懂事就是不要爭，不要問，不要委屈，不要讓家里為難。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走過去拿抹布。
餐桌昨晚已經(jīng)擦過一遍了。
可今天是林皓出分的日子，桌面必須干凈，碗筷必須擺齊，雞湯必須趁熱，連家里那瓶過年才舍得開的果汁，也被我媽從柜子最深處拿了出來。
我一邊擦桌子，一邊聽見她在廚房里壓低聲音喊：
“輕點，別弄出聲音。你弟好不容易睡著。”
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昨晚我也沒睡。
不是緊張。
是因為我在替林皓整理志愿資料。
高考考完后，他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準考證、***、成績查詢賬號、學校發(fā)的志愿書散了一地。
我媽心疼他，說考完了就別再看那些東西。
可晚上十一點，她又把那堆資料塞進我懷里。
“你細心，幫你弟收好。萬一他到時候查不了成績怎么辦？”
那時候我正坐在自己房間里，翻學校發(fā)的志愿填報指南。
我才看到第一頁。
我說：“媽，我自己的志愿也要看。”
她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來我也參加了高考。
然后她說：“你的不急。你成績一直還可以，隨便報應該也能走。你弟這個分數(shù)才危險，先顧著他。”
隨便。
我人生里最常聽見的兩個字。
我的初中，隨便上。
我的衣服，隨便穿。
我的生日，隨便過。
我的成績，隨便看看。
我的未來，隨便報。
可林皓不一樣。
他小學考了八十分，我媽能在親戚群里發(fā)三條語音。
他初中進步了十名，我爸請他吃火鍋。
他高二模擬考第一次過五百分，全家像過年一樣給他慶祝。
而我，高中三年穩(wěn)居年級第一。
我媽只說過一句：“別驕傲。”
我把桌子擦完，去敲林皓的門。
門剛響了一下，里面就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煩不煩啊！”
我沒說話。
客廳里，我爸已經(jīng)從陽臺進來了。
他手里夾著煙，眉頭緊皺，一副比考生還緊張的樣子。
“林皓醒了沒有？”
我說：“醒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別吵他。今天他壓力大。”
我垂下眼。
“嗯。”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隨口問我：“你成績查了嗎？”
我抬頭看他。
那一瞬間，我差點把692分說出口。
可還沒等我開口，林皓房門打開了。
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出來，臉色難看，手里攥著手機。
我爸立刻越過我，走到他面前。
“怎么樣？能查了嗎？”
我媽也端著雞湯從廚房出來。
“先喝口湯，別急。考得好不好都沒事，爸媽不怪你。”
林皓坐到餐桌主位，嘴上說著不急，手卻一直刷新頁面。
我站在旁邊，像一個多余的人。
查分系統(tǒng)卡了十幾分鐘。
每一次刷新失敗，我媽都要安慰他一次。
“小皓，別緊張。”
“服務器人多，慢慢來。”
“你這段時間已經(jīng)很努力了，不管多少分，媽都覺得你很棒。”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因為長期刷題，中指側面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