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京大錄取書，回學校領二十萬獎金那天，看見我**黑色賓利停在校門外。
七年沒見，她一開口就是讓我跟她回蘇家。
我站在校門口沒動，媽**目光掃過我洗到發白的襯衣，眉心皺了皺。
“還等**來接你？七年了，他還是這么會擺架子，老讓別人等他。”
我嘴里忽然泛起鐵銹味，堵得說不出話。
我想起爸爸臨走前，用只剩骨頭的手抓著我的袖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晚棠，別回蘇家。”
我繞開車門就走。
弟弟蘇衡靠在車旁，笑了一聲。
“姐，是他沒臉來吧？一個偷過東西還坐過牢的人。”
媽媽打斷他，語氣里沒幾分責備。
她轉向我，笑得像完成一件體面的事。
“晚棠，家里都知道你考上京大了，給你辦了升學宴。今天跟我回去。”
她說得像賞我一口飯。
“至于**，他要真想見你，以后再說。不過你得告訴他，蘇家的門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抬腳往外走。
“不用了。”
“也不用再給爸爸留門了。”
“蘇晚棠，你站住！”
媽媽很少在人前失態，聲音尖得校門口保安都看了過來。
我攥著書包帶停住。
可我早就不叫蘇晚棠了。
我現在叫林晚棠。
我不姓蘇，又憑什么去給她撐場面。
“不是我不讓**回家，是你外公那邊一直不松口。”
媽媽追上來，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細白，指甲修得圓潤，沒有一點粗糙。
小時候我做夢都想再牽一次這雙手。
現在我只把手指一根根抽出來。
她的視線落到我開線的書包上，眼里那點嫌棄藏得不算好。
“回來吧。**那種窮酸脾氣能給你什么？當年要不是他死不認錯，事情也不至于鬧到那一步。”
我喉嚨疼得厲害，眼淚掉下來。
媽媽以為我是苦怕了。
她不懂。
爸爸一點都不傲。
他從里面出來后，為了給我交學費，天沒亮去菜市場搬筐，白天在小飯館洗碗，晚上去小區門口修鞋配鑰匙。
他有案底，沒人愿意用他。
他就蹲在風口，手凍裂了還笑著問客人要不要換鞋底。
他的脊梁早就為我彎成了一把舊傘。
也是因為這么熬，他原本就壞掉的身體徹底垮了。
我蹲在地上捂住臉，眼淚從手背上往下掉。
我的書包還是爸爸在醫院走廊里，一針一線給我縫好的。
蘇衡走到我面前，鞋尖踢了踢我的書包。
“媽，要我看她就是跟那個姓林的太久了，窮人的酸味洗不掉。”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家里吃飯，保姆把剩菜倒進他碗里，他還說謝謝。”
書包拉鏈被踢開，噗一聲裂了。
錄取書，成績單，還有那個相框，全散在地上。
“滾！”
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自己。
我沒去撿錄取書，先撲過去抱住相框。
還好，沒碎。
相框里是我和爸爸唯一一張合照。
我只是想讓他親眼看看，我真的考上了。
照片里的爸爸穿著白襯衣，袖口干凈，笑起來像書里的人。
他曾經也不是誰口中的廢物。
二十年前，連最挑剔的老師都說，林硯之是古籍修復這一行少見的好苗子，手穩，眼毒，耐得住寂寞。
他原本可以留在博物館，慢慢熬出名聲。
偏偏那年，資助他的蘇家大小姐在一場宴會上對他說。
“我身邊缺個懂書懂畫的人。”
從那以后，所有人眼里前途正好的林硯之，成了蘇家宴會角落里一個安靜的影子。
媽**朋友夸她事業家庭都不耽誤。
她挽著爸爸的胳膊說：“硯之把家里照顧得很好。”
爸爸總是笑一下，替她擋酒，替她收拾客人弄臟的畫冊，等人散了，再一個人把杯盞洗到凌晨。
蘇衡出生后，媽媽更忙。
爸爸每天圍著我和蘇衡轉。
接送，做飯，輔導作業，給蘇衡修壞掉的玩具。
蘇衡七歲生日那天，爸爸照著菜譜學了三天，做了一桌菜。
我們等媽媽等到晚上九點，她打電話說在陪重要客人吃飯。
蘇衡當場把碗摔了。
“都怪你！你要是像周叔叔那么能掙錢，媽才不會這么累！”
爸爸沒說話，蹲下去撿碎瓷片。
一片瓷扎進他手心，他也只是抽了張紙按住。
從那天起，蘇衡也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