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四月，皇帝已經擬好了廢后詔。
只等我這一胎再“無故消失”，他便能以中宮無嗣廢我后位，迎楚貴妃入主鳳儀宮。
那日，林貴妃端著一盞安胎羹來請安。
皇帝在。
太后也在。
她跪在我面前，笑得柔順：“皇后娘娘，臣妾親手熬了固胎羹，娘娘趁熱用吧。”
滿殿人都看著我。
我剛碰到銀匙，腹中忽然響起一道奶聲奶氣的哭腔：
“母后，不要喝。”
“她又要偷我了。”
“前三個哥哥姐姐，就是吃了她送來的東西才不見的。”
我手指一頓。
可這一回，我沒有當場掀翻那盞羹。
我只是抬起眼，沖林貴妃笑了笑：
“貴妃這份福氣，本宮一個人受著未免可惜。”
“不如太后壽宴那日，讓宮中有孕的妹妹們，也一起嘗嘗。”
她偷我一個人的孩子，沒人信。
那就讓所有人親眼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偷的。
1.
那盞羹還在冒熱氣。
乳白的湯面浮著細碎金箔，聞起來香甜軟膩。
林照月雙手捧著瓷盞，跪在我膝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宮裝，發間只簪了支玉蘭釵。
清清淡淡。
像極了一個真心替我祈福的賢妃。
若不是腹中那道哭聲，我大概又要被她騙過去。
太后坐在上首，滿意地點了點頭。
“貴妃一向懂事。皇后，你如今有孕，別辜負她這番心。”
皇帝裴玄珩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淡。
他只說：“喝了吧。”
就三個字。
輕飄飄的。
可落在我耳中，冷得像冰。
我看著他，心口像被鈍刀慢慢磨過。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我第一次診出喜脈時，他罷了半日朝，親自陪我在鳳儀宮用膳。
他把手貼在我小腹上，眼里全是笑。
“阿鸞，這是朕與你的第一個孩子。”
可那個孩子，只在我腹中停了***。
第二次，他還會命太醫院日日守著我。
第三次，太醫說我并無確切孕象時，他終于變了臉色。
他問我：“顧清鸞，你到底有沒有懷過？”
從那日起，六宮流言四起。
有人說我為了壓住林照月，假稱有孕爭寵。
有人說鎮國公府再勢大，也不能讓一個無子的皇后永遠占著鳳位。
而林照月呢？
她接連誕下大皇子、二公主、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