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罰了2500塊。
原因是幫嬸子家燒了一把秸稈。
舉報人是個大學生，拍了視頻，配文："農村陋習何時休？"
視頻點贊八千多，評論區一片叫好。
我爸沒上過網，但村里人都在傳。
他只是坐在門檻上反復**那張罰單，一個字沒吭。
甘蔗熟了那天，嬸子照例打來電話："老哥，今年收完你再幫我把地清清唄。"
我爸拿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嬸子，今年找別人吧。"
嬸子笑著以為他開玩笑："你這人，跟我還客氣上了？"
"不是客氣。"我爸聲音啞了一下，"是真不敢了。"
他沒告訴嬸子，那個舉報的大學生，寒假還要回她家吃年夜飯。
罰單送到家時，我爸正蹲在水井邊洗鋤頭。
村干部把摩托停在門口，腳沒落地，先喊了一聲。
“方成河，在家不？”
我媽羅梅從灶屋探頭。
“在，咋了？”
村干部沒進屋，把一張紙遞過來。
“鎮上開的，罰款兩千五。”
我媽手上的鍋**進盆里，哐當一聲。
我爸抬頭，水順著鋤頭把往下滴。
他沒問為什么。
他只是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接過那張紙。
紙很薄。
可他拿著的時候，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
村干部嘆了口氣。
“成河，不是我說你，現在不讓燒，你咋還點火？”
我爸低著頭。
“不是我家地。”
“不是你家地也不行啊。”
“我知道。”
“知道還燒？”
我爸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媽急了。
“老劉，你說清楚，誰看見他燒了？他這幾天都忙自家甘蔗，哪有空去燒啥？”
村干部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亮到我媽眼前。
“視頻都傳到鎮里了，還用誰看見？”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畫面里是一片收完的旱地。
火苗貼著地皮往前竄，煙一陣陣往上冒。
我爸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根長竹竿，正把火往中間趕。
拍視頻的人離得不遠。
鏡頭還故意推近了我爸的臉。
底下配了一行字。
農村陋習何時休。
我**臉一下白了。
“這不是田巧英家的地嗎？”
村干部沒接話。
我爸把罰單折了一下，又展開。
他看了半天，像看不懂。
其實他是真看不太懂。
我爸只念到小學三年級，罰單上的字密，他認識的不多。
但最下面那幾個數字，他看懂了。
2500。
那是他半畝甘蔗的錢。
也是我媽攢著準備給我弟交學費的錢。
村干部把話說完，發動摩托走了。
院子里只剩水井邊的水聲。
我媽一把搶過手機。
“我打電話問她！”
我爸伸手攔了一下。
“別打。”
“憑啥不打？地是她家的，火是你給她燒的，罰你干啥？”
我爸把鋤頭靠到墻邊。
“她一個寡老太，家里沒男人，能咋辦。”
我媽氣笑了。
“她沒男人，就該你替她罰錢？”
我爸沒吭聲。
他搬了小板凳，坐到門檻邊。
罰單被他放在膝蓋上。
他用拇指一遍遍搓那道紅章。
搓得紙角都卷起來。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
我爸這一輩子，最怕欠人。
誰家喊他幫忙，他能去就去。
誰家蓋屋，他去抬梁。
誰家收谷，他去扛袋。
誰家老人病了，他騎三輪送到鎮上。
田巧英家的地，他幫了不止一年。
從插甘蔗苗，到砍甘蔗，到清地，他從沒收過一分錢。
我媽罵過他很多回。
他每回都說一句。
“鄉里鄉親，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這天，他沒有說這句話。
他坐到天黑。
晚飯擺上桌，他也沒動筷子。
我媽把碗往他面前推。
“先吃飯。”
我爸看著碗里的紅薯粥，低聲說。
“錢明天我去交。”
我媽眼圈紅了。
“交啥交？先找田巧英說清楚！”
我爸搖頭。
“別鬧大。”
“都罰到你頭上了，還不叫鬧大？”
我爸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累。
“她孫子今年剛考上大學，家里正高興。”
我媽一怔。
我也一怔。
田巧英的孫子，我知道。
放假回來時，穿白鞋，戴眼鏡，說普通話。
村里人都夸他有出息。
我爸又低下頭，把罰單壓在碗底下。
“算了。”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站在院門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