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回去多陪病重的父親幾天，我主動放棄所有節假日，一個人扛下了八千萬的訂單。
終于超額完成任務那一刻，我長舒一口氣。
卻突然接到我爸**的消息。
我心急如焚沖進人事部。
主管李姐卻指著請假條上的字。
“按規定，事假需要手寫，必須是正楷。”
“字要寫在格子正中間，橫平豎直，不能出格。”
我捏著筆，手抖得不成樣子。
“李姐，我爸快不行了，我能不能先走，流程回頭再補？”
她頭也不抬。
“公司剛下的規定，天大的事也得按流程走完。”
老板王建功也走來，拍拍我的肩膀。
“你是公司的業務骨干，更要以身作則。”
“再說了，你現在回去**就能活嗎？還不如多賺點錢孝順活人。”
我看著他們的臉，又想起我為公司拿下的大單。
好，既然規矩更重要。
那我就讓這八千萬的訂單陪葬。
1
當海外客戶S集團的確認郵件跳出來時，我長舒一口氣。
整整八千萬的大單，我一個人拿下來的。
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我放棄了所有節假日，連軸轉了三個月。
為的就是可以請個小長假回去陪陪我爸。
電腦旁，是我和我爸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得精神。
我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可電話還沒撥出去，老家醫院打來電話。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林小姐嗎？你父親剛才突發心梗，正在搶救，情況很危急，你盡快...”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抓起包瘋了似的沖進人事部辦公室。
李姐正慢悠悠地給她的綠蘿澆水，看到我闖進來，眉頭一皺。
“林晚，你撞鬼了？不敲門就進，懂不懂規矩？”
“李姐，我爸**，我要請假！”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不緊不慢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印滿方格的紙。
“請假可以，按流程來。”
她指著那張表格。
“新規定，事假必須手寫正楷，每個字都要寫在格子正中間，橫平豎直，不能出格和涂改。”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聲音顫抖道。
“李姐，我爸快不行了！我能不能先走，流程回頭我一定補上！”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公司剛下的規定，天大的事，也得按流程走完。”
“你是公司的業務骨干，更要以身作則，帶頭遵守規矩。”
我攥著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污跡，像我混亂不堪的心。
我抬頭看她，聲音嘶啞。
“李姐，我求你了，真的很急。”
“你急，誰不急？上周小王的奶奶去世，假條也是這么一筆一劃寫完才走的。”
她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
“再說了，你那個八千萬的大單子，后續的對接工作還沒交接清楚吧？”
“就這么走了，出了紕漏誰負責？老板可是最看重這個項目。”
“可我爸他……”
她終于抬起頭，瞥了我一眼。
“再說了，你現在回去**就能一定救活嗎？你比醫生還厲害？”
“有這功夫，還不如安心工作，多賺點錢孝順活人，別等人都沒了才后悔。”
我渾身一僵。
我這三個月拼死拼活。
不就是為了能多賺點獎金，回去好好陪陪我爸嗎？
這幾個月吃睡都在公司。
我爸打電話來，我都只能匆匆說幾句就掛斷。
告訴他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就帶他去最好的醫院。
現在項目完成了，我爸卻可能等不到我了。
2
我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
我來不及過多思考，抓起筆就寫。
“姓名：林晚。”
“事由：父**，需即刻返家。”
不過短短十幾個字，我卻寫得冷汗涔涔。
手機在旁邊不停**動，是妹妹發來的消息。
“姐，你到哪了？爸的心率掉到40了！”
“醫生下了**通知書，你快點啊！”
“姐！你到底什么時候能到啊！”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視線模糊一片。
手中的筆一滑，最后一筆，稍稍偏離了格子中心。
“嘖。”
李姐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指著那個字。
“出格了。”
她從抽屜里又拿出了表格。
“重寫。”
我猛地抬起頭，瞪著她。
“李姐，你非要這樣嗎？”
“什么叫我非要這樣？”
她抱著胳膊，一臉公事公辦的理所當然。
“規定就是規定，****寫著的，難道給你開后門，公司還怎么管理？”
“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那不亂套了？”
“別以為你是銷冠就可以無法無天！”
她說著指了指墻上貼著的企業文化標語“無規矩，不成方圓”。
“林晚，你是公司元老，就更應該明白規矩的重要性。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公司好。”
我死死地咬著牙，深呼吸，拿起筆努力控制著顫抖的手。
第二遍。
第三遍。
每一次，都在我即將寫完的時候。
她都以筆畫不夠挺拔、字形略有傾斜、墨跡有點暈染為由。
駁回重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鍋里反復煎熬。
隔壁工位的同事看不下去了，小聲勸道。
“李姐，林姐家里的事實在是急，要不就……”
李姐冷冷地打斷他。
“做好你自己的事，公司的規矩，不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
同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老板王建功走進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林啊，正好，方總那邊催得緊，后續的執行方案你得抓緊點。”
“這八千萬的單子，可是我們公司今年的命脈！”
李姐立刻笑著站起來。
“王總您看，我正督促小林呢，讓她凡事以公司為重。”
王建功滿意地點點頭，低頭看到了我桌上的請假條。
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干什么？請假？”
李姐馬上解釋。
“小林家里有點事，我正讓她按規矩走流程呢。”
王建功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么事比八千萬的訂單還重要？”
“小林，你是不是覺得單子拿下來了，就可以松懈了？”
“我告訴你，越是這個時候，越要頂住！”
3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現在回去還能解決什么問題？錢才能解決問題！”
“把這個項目漂漂亮亮地收尾，獎金少不了你的。”
“到時候照顧好活人，那才是真正的孝順！”
“就給你半天假吧，看最后一眼就行了。”
說完王建功轉身離去。
我深吸一口氣，將**張請假單，擺在了她面前。
李姐拿起請假單，對著光看了半天。
“還行。”
她慢悠悠地蓋上章，遞給我。
“早這樣不就好了？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往外跑。
身后傳來李姐的笑聲。
“路上注意安全啊，反正也晚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我沖出公司大樓，以最快的速度打車沖向**站。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我緊緊攥著手機祈禱。
當我氣喘吁吁地跑到檢票口時，車站投屏上停止檢票，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下一班車，要兩個小時。
我無力地靠在墻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我顫抖著接起，甚至不敢先開口。
電話那頭，是妹妹撕心裂肺的哭聲。
“姐……爸他……走了。”
手機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呆楞在一邊。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可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緩緩地蹲下身，撿起手機。
兩個小時后，我坐上了回家的列車。
回到家，靈堂已經設好了。
我看著父親的遺照，照片上的他依然在笑。
我跪在**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媽抱著我，哭得幾乎暈厥。
妹妹紅著眼對我說：“姐，爸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我安慰著母親，處理著各種繁雜的后事。
期間公司給我打了無數電話，我一個沒接。
葬禮結束后，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打開了工作電腦。
看到S集團的八千萬訂單確認郵件。
我點開郵件，找到項目總負責人，方先生的****。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
規矩？
好啊，我就讓你看看叫真正的規矩。
處理完父親的后事，我回到了公司。
只是我的工位上，坐了一個年輕人。
李姐的侄子，小劉。
上個月李姐還想讓他進我的項目組，被我拒了。
他翻看我留在桌上的文件，試圖登錄我的電腦。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來，挑釁一笑。
“喲，林姐回來了？節哀順變啊。”
“不過公司不等人的，你這位置現在是我的了。”
4
李姐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到我，清了清嗓子。
“林悅啊，你來了。”
“你曠工四天，按公司規定，已經算自動離職了。”
“你的工資和五個項目的獎金，暫時凍結用于彌補你給公司造成的潛在損失。”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爸去世，我請了喪假，怎么算無故曠工？”
“什么喪假？”她嗤笑一聲，“不是只給你半天假期嗎？”
我沒再跟她廢話，徑直走向王建功的辦公室。
路過茶水間，聽到里面傳來壓低聲音的議論。
“這林悅也是慘，聽說她爸沒了。”
“慘什么慘，自找的！為個快死的人，得罪老板丟了八千萬的單子，腦子有病。”
“就是，聽說方總那邊已經準備發律師函了。”
“這下好了，她那獎金別想要了，還得賠公司一大筆錢。”
我推開王建功辦公室的門。
他正打電話。
“方總，方案肯定沒問題！我們已經換了新的項目負責人，能力更強，更負責！”
看到我進來，他匆匆掛了電話，臉色鐵青。
“你還有臉回來？”
“王總。”
我開門見山。
“那個項目，除了我，誰也做不了。”
他像聽到了*****。
“林悅，別太高看自己了。”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公司沒了你，一樣能拿下八千萬的單子！”
王建功，狠狠刮我一眼。
“對了，你的工作趕緊給小劉交接一下。”
“三天時間，這三天你就在廁所旁邊的桌子上**交接吧！”
“由于你無故曠工，這個月的工資和五十萬的獎金就沒有了。”
“看在你是公司元老的份上，公司不追究了，交接好走人吧。”
我點點頭，笑了笑。
“那你隨便吧。”
說完，轉身離開。
出辦公室時，同事們看到我。
只是投來同情的目光，隨即又埋頭于自己的工作。
李姐看到我，甚至還笑了一下。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上。
彈出了幾十條未讀消息。
都是關于S集團那個訂單的后續交接工作。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將那份長達兩百多頁的英文合同，逐字逐句地研究了一遍。
然后，我打開郵箱，開始起草一封新的郵件，點擊發送。
其實在和方總共事的三個月，他很欣賞我的能力，有意無意要挖我。
但都被我拒絕了。
坐在工位上，廁所傳來陣陣氣味。
心理越發冷靜。
下班路上，我撥通了方總電話。
“方總，我同意去您公司，但我有一個請求。”
電話那頭方總毫不猶豫答應。
“那太好了，林晚，我真的很欣賞你的業務能力。有什么請求盡管提！”
我頓了一下，說道。
“我給您發了封郵件，您看一下。”
“這個訂單，沒有人比我熟悉，我想做這個訂單的顧問。”
接下來兩天，公司里風平浪靜。
我處理完要交接的工作，拿著辭職報告離開了公司。
第三天下午，到了簽訂方總合同的時候。
門被推開，看到進來的人，王建功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