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車禍------------------------------------------。，從左邊太陽穴直捅進去，在后腦勺炸開。他想喊，嗓子卻像被砂紙堵住了，只發(fā)出沙啞的氣音。，他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撐開一條縫。——白墻、白床單、白燈管，還有一個趴在他床邊、頭發(fā)散亂的女人。，眉頭緊皺著，眼角還掛著淚痕。她的手緊緊攥著秦曉宇的右手，指甲都嵌進了他的手背。？，像被人扔進了一臺正在運轉(zhuǎn)的洗衣機，所有的記憶都被攪成了碎片，撈不起來一片完整的。“水……”他喉嚨里滾出一個字。。，露出一張憔悴的臉。長長的瓜子臉瘦得都快變成鴨蛋了，原本水嫩光滑的皮膚泛著菜青色，兩只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曉宇！你醒了！你終于醒了！”女人的聲音又驚又喜，眼淚刷地就掉了下來，“你等著，我叫醫(yī)生！媽！曉蘭！曉宇醒了！”，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響。，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是誰？”他問。，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shù)。
“曉宇……你說什么？”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沖進來兩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身材瘦小，滿臉皺紋，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另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披散著長發(fā)，眼睛紅得像兔子的，手里還攥著半條擰成麻花的紙巾。
“曉宇！”老婦人撲到床邊，顫巍巍地伸出手**他的臉，“你可嚇死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媽也不活了！”
年輕一些的女人也擠過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曉宇，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兩天兩夜！姐都快急瘋了！”
秦曉宇本能地往后縮了縮，后腦勺撞到枕頭，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們……到底是誰？”他的聲音里帶著恐懼，“這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兒？你們是不是壞人？是誰派你們來抓我的？”
三張臉同時變了顏色。
“曉宇，我是**啊！”老婦人——韓梅的聲音都劈了，“你不認識媽了？”
“我是你姐曉蘭啊！”年輕女人——秦曉蘭抓著秦曉宇的手，“你看看我，咱們倆長得這么像，你怎么能不認識我呢？”
藍冰站在最外面，嘴唇在哆嗦，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轉(zhuǎn)：他不認識我了。他不認識我了。
“醫(yī)生！醫(yī)生怎么還不來！”秦曉蘭沖到門口大喊。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來。他身高一米七六左右，身形挺拔，戴著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
“別慌，我來看看。”他的聲音沉穩(wěn)溫和，像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他走到病床前，俯身看著秦曉宇，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好，我叫陳天來，是你的主治醫(yī)生。你感覺怎么樣？”
說來也怪，剛才還滿臉驚恐的秦曉宇，看到陳天來的白大褂，居然安靜了下來。他眨巴著眼睛，像個小孩子一樣盯著陳天來看了好幾秒，然后咧嘴笑了：“你……你是個好人。”
陳天來心里一沉。
一個成年人說出這種話，不是智力倒退就是精神出了問題。
“好，謝謝你相信我。”陳天來不動聲色，語氣更加輕柔，“來，張開嘴，讓我看看你的舌頭。”
秦曉宇乖乖地張開嘴，還伸出舌頭，像一個聽話的小學生。
陳天來仔細觀察：舌苔白中帶綠，是典型的腦外傷后中樞神經(jīng)紊亂的表現(xiàn)。他又翻開秦曉宇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兩側(cè)大小不等，對光反射遲鈍。
“乖，很好。”陳天來直起身，對身后的護士使了個眼色，“準備一支***，五毫克，靜脈推注。”
護士立刻轉(zhuǎn)身去準備。
“陳主任，他到底怎么了？”藍冰急切的問。
陳天來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床邊，拿起秦曉宇的手腕，又測了測脈搏。然后他退后半步，看著秦曉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曉宇，你出了車禍，受傷了。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很安全。我們要給你打一針，讓你的身體好起來，好不好？”
秦曉宇本來還安靜的，一聽到“**”兩個字，眼里的驚恐瞬間炸開了。
“不！不**！”他猛地掙扎起來，右手瘋狂地揮舞，差點打到陳天來的眼鏡，“你要害我！你們都是壞人！都想害我！”
他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受傷的左腿，劇痛讓他“嘶嘶”地倒吸涼氣，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精神上的恐懼顯然壓過了**上的疼痛，他竟然想從床上坐起來。
“曉宇你別動！你的腿還骨折著呢！”秦曉蘭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藍冰也沖上去握住他的手：“曉宇，是我！藍冰！你未婚妻！我不會害你的！”
“騙人！你們都是騙子！”秦曉宇像一只受傷的困獸，拼命地掙扎，眼淚都飚了出來，“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韓梅站在一旁，雙手捂著嘴，哭得渾身發(fā)抖，卻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了。
陳天來朝她點了點頭，護士利落地抽好藥液，走到秦曉宇身邊。秦曉宇看到針管，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彈動，藍冰和秦曉蘭兩個人幾乎按不住他。
“按住他。”陳天來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曉蘭拼了命地壓住秦曉宇的上半身，藍冰死死抱住他的右臂。護士找準時機，一**進秦曉宇胳膊上，藥液緩緩推入。
秦曉宇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軟了下來。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嘴里還在含混地說著：“你……你們真的……要害我……”
話音未落，眼睛一閉，頭歪到一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病房里終于安靜了。
藍冰松開手，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陳主任，”她抬起頭，聲音沙啞，“請您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怎么樣了？”
秦曉蘭和韓梅也圍了上來，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天來。
陳天來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高冷的專家，而像一個疲憊的普通人。
“情況不太樂觀。”他重新戴上眼鏡，“他的左腿脛骨骨折，這個倒不嚴重，手術(shù)復位后休養(yǎng)兩三個月就能恢復走路。麻煩的是頭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CT顯示，他的左側(cè)顳葉有一個大約兩厘米的血塊，壓迫著記憶中樞和部分語言神經(jīng)。這就是他失憶的原因。”
“那就趕快做手術(shù)把血塊取出來啊！”秦曉蘭急得直跺腳。
“問題是，血塊的位置非常刁鉆，緊貼著重要的血管和神經(jīng)束。”陳天來的表情很凝重，“如果現(xiàn)在開刀，稍有不慎，輕則終身偏癱，重則……你們明白我的意思。”
韓梅的身子晃了一下，藍冰趕緊扶住她。
“那怎么辦？總不能就這樣等著吧？”藍冰的聲音在發(fā)抖。
“先保守治療，用藥物和物理療法促進血塊自行吸收。”陳天來說，“他還年輕，身體素質(zhì)好，有很大的希望。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甚至一年。”
“半年？”藍冰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和秦曉宇定的婚期就在兩個多月后的元旦。請?zhí)及l(fā)出去了，酒店都訂好了。
“藍小姐，”陳天來看出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很難，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和健康。婚禮的事，恐怕要往后推了。”
藍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床上秦曉宇沉睡中依然緊皺的眉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只是點了點頭，眼眶紅得厲害，卻拼命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秦曉蘭扶住了韓梅，母女倆相對無言，只有眼淚在無聲地流。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洪亮的男聲傳了進來：“陳主任，無論用什么藥，花多少錢，我只要他盡快好起來！”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魁梧壯實，器宇軒昂，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射出低調(diào)的光芒。他剃著板寸頭，剛毅的臉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藍田山。藍田集團的掌門人，秦都市的風云人物。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一個女人。女人四十出頭，保養(yǎng)得極好，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愛馬仕絲巾，妝容精致，姿態(tài)優(yōu)雅。她一只手挽著藍田山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著一個限量版的鉑金包，每一步都走得搖曳生姿。
陶春。
藍冰的臉在看到陶春的一瞬間，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焦急變成了冰冷。
“爸。”她站起來，聲音淡淡的。
“冰冰，曉宇怎么樣了？”藍田山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床上的秦曉宇身上，眉頭擰成了疙瘩，“我聽說醒了？”
“又睡了。”藍冰的語氣冷冰冰的，她瞟了一眼挽著藍田山胳膊的陶春，“您來就來，帶她干什么？添堵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陶春的臉色一沉，“我也是關(guān)心曉宇才來的。”
“關(guān)心？”藍冰冷笑一聲，“您還是關(guān)心關(guān)心您那個兒子吧，別在這兒貓哭耗子了。”
“冰冰！”藍田山低聲喝止，“現(xiàn)在是什么場合？別吵！”
韓梅站在一旁，默默地擦了擦眼淚，沒有接話。她對藍田山這個“親家”一直客氣而疏遠，對他身邊的陶春更是連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藍田山走到韓梅面前，態(tài)度放得很低：“親家母，您放心，曉宇的事就是我的事。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后期康復的費用，全部我來出。您別跟我客氣。”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雙手遞到韓梅面前：“這里面有五十萬，先用著，不夠我再打。”
韓梅沒有伸手：“藍董事長，這錢我們不能要。曉宇是您的準女婿，但治病花錢的事，我們家還是出得起的。”
“哎呀親家母，您這就見外了。”藍田山把卡往韓梅手里塞，“曉宇和冰冰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咱們是一家人。”
韓梅還要推辭，藍冰開口了：“媽，收下。不要白不要。”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陶春一眼：“省得便宜了不該便宜的人。”
陶春的臉色徹底拉了下來：“藍冰，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告訴你，**的錢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輪不到我？”藍冰的聲音提高了，“那是我爸跟我媽離婚之前就掙下的家業(yè)！你是后來才進的門，按法律那叫夫妻共同財產(chǎn)，但按良心你******？”
“夠了！”藍田山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冰冰，你非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是不是？”
藍冰盯著藍田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爸，您要是還要點臉，就該一個人來。這是您準女婿的病房，不是您的秀場。”
藍田山被噎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陶春趕緊從包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兩粒塞到他手里：“老藍，你別動氣，血壓上來了。”
藍田山把藥含在舌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火氣。
他看著藍冰，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惱怒。
“冰冰，”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爸爸知道你怨我，但今天咱們能不能先把私人恩怨放下？曉宇還躺在那兒呢。”
藍冰的眼圈又紅了，但她倔強地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曉宇，沉睡中的男人嘴角微微下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卻說不出來。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陳天來適時的開口打破了僵局：“藍董事長，我跟您簡單說一下秦曉宇目前的情況。”
藍田山立刻轉(zhuǎn)過身，專注地聽陳天來介紹病情。聽著聽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主任，您是說，他有可能永遠記不起來？”藍田山的嗓音有些發(fā)緊。
“有這個可能，但概率不大。”陳天來說，“年輕**腦的自我修復能力很強，只要血塊消退，記憶有很大的幾率會恢復。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我倒是不怕，就怕……”藍田山?jīng)]有說下去。
他想說的是：就怕秦曉宇失憶的這段時間里，有些不該被想起來的事情，會被人翻出來。
但他沒有說出口。
“那麻煩陳主任多費心了。”藍田山拍了拍陳天來的肩膀，“你跟陳董事長說一聲，改天我請他喝茶。”
陳天來禮貌地笑了笑：“我會轉(zhuǎn)達家父。藍董客氣了。”
他和藍田山握了握手，又叮囑了護士幾句注意事項，便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藍家的人——以及一個藍冰恨不得趕出去的陶春。
“親家母，那我們就先走了。”藍田山再次把***塞到韓梅手里，“曉宇有什么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韓梅這次沒有推辭，默默收下了卡。
藍田山轉(zhuǎn)身要走，猶豫了一下，又回頭對藍冰說：“冰冰，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藍冰看了看沉睡中的秦曉宇，又看了看韓梅，點了點頭。
她跟著藍田山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透了，秦都市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像棋盤上的棋子。
藍田山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冰冰，我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他看著窗外，沒有看藍冰，“曉宇這次出車禍，你覺得是意外還是人為？”
藍冰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她的腦子里就在瘋狂地轉(zhuǎn)。
秦曉宇開車的技術(shù)很好，那條路他走了無數(shù)遍，怎么會無緣無故地沖出護欄翻下山坡？而且事故車被拖到修理廠后，修車師傅私下跟她說了一句話：那車的剎車泵被人動過手腳，剎車油漏得一滴不剩。
但是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包括**。包括秦曉宇的家人。包括眼前這個——她的父親。
因為她還不能確定，這件事跟誰有關(guān)。
“應該是意外吧，”藍冰的語氣平淡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未婚夫，“下雨路滑，他又開得快。”
藍田山轉(zhuǎn)過頭，仔細地端詳著女兒的臉。
路燈的光映在她的側(cè)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你確定？”藍田山的聲音放得很輕。
“確定。”藍冰說，“爸，你別想多了，就是意外。”
藍田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煙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彈掉。
“那就好。”他拍了拍藍冰的肩膀，“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冰冰，我知道你不喜歡阿春。但她現(xiàn)在是我妻子，是你弟弟的母親。你能不能……稍微給爸爸留點面子？”
藍冰看著父親的背影。那個曾經(jīng)在她眼里像山一樣挺拔的男人，如今已經(jīng)有些佝僂了，鬢角的白發(fā)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爸，”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你最信任的人做了傷害你的事，你會怎么辦？”
藍田山愣住了。
他想問“你什么意思”，但藍冰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回了病房，留給他的只是一個決絕的背影。
藍田山站在原地，風吹動他的西裝下擺，他感到一陣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陶春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老藍，冰冰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藍田山收起臉上所有的表情，“走吧，回家。”
走廊的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幽魂。
病房里，韓梅和秦曉蘭低聲說著話，藍冰坐在秦曉宇床邊，握住他沒有打點滴的右手，貼在自己臉上。
“曉宇，”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是誰要你的命？”
秦曉宇沒有回答。
他的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穩(wěn)定而有節(jié)奏的“滴滴”聲，像一個冷漠的計時器，一秒一秒地倒數(shù)著什么。
藍冰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秦曉宇給她打過一個電話。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接起電話的時候語氣有些疲憊。秦曉宇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說話都比平時快了一倍。
“冰冰，我查到了一條大魚！你給我兩天時間，我把證據(jù)鏈做完整了，發(fā)給你看！”
“什么大魚？”
“還不能說，但我告訴你，藍田集團——**的公司，十年前發(fā)家的時候，手上沾著血！”
“曉宇你說什么呢？你喝多了吧？”
“我沒喝多，我很清醒。冰冰，你要有心理準備，**可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秦曉宇，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掛電話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等我整理好證據(jù)，你看完就明白了。記住，別跟任何人說，包括**。”
電話掛了。
藍冰當時以為秦曉宇是喝了酒胡說八道，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秦曉宇開車去郊縣采訪，路上出了車禍。
此刻，藍冰握著秦曉宇冰涼的手，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jié)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每一朵浪花都讓她心驚肉跳。
秦曉宇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出事，真的是意外嗎？
父親藍田山——那個從小就告訴她“做人要走正道”的男人——真的有問題嗎？
還有，父親今**她的那句話：“你覺得是意外還是人為？”——他是在試探她嗎？
藍冰的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又一層厚重的烏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她的世界已經(jīng)天翻地覆了。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在父親面前任性撒嬌的女兒，不再是可以安心等待嫁人的準新娘。
她站在一道深淵的邊緣，前面是未婚夫追查的真相，身后是父親苦心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商業(yè)版圖。
而她的腳下，大地正在裂開。
凌晨兩點，醫(yī)院走廊里空蕩蕩的。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從樓梯間走出來，壓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到708病房門口，停下來。
隔著門上的玻璃窗，他看到里面藍冰趴在床邊睡著了，韓梅和秦曉蘭擠在陪護椅上，也沉沉地睡去。
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的小燈在一閃一閃，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黑衣人的手伸向門把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是一個值班護士，推著藥車往這邊走。
黑衣人立刻縮回手，轉(zhuǎn)身走進了樓梯間，像一滴墨水融進了黑暗里。
護士經(jīng)過708病房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戶，嘟囔了一句“都睡了”，便繼續(xù)往前走了。
樓梯間的門后，黑衣人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他醒了，但失憶了。暫時不用動手。"
黑衣人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鐘，打了一個字："好。"
然后關(guān)機，取下SIM卡，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他拉下**，露出一張瘦削的臉，下巴尖得像能戳破氣球。
如果藍冰此刻看到這張臉，她一定會認出來。
——曹阿勇。
藍田山的司機，也是他最忠心的手下。
曹阿勇從醫(yī)院側(cè)門走出來，上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他沒有立刻發(fā)動車子，而是拿出另一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這么晚了，什么事？”
“春姐，”曹阿勇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確認過了，那小子真的失憶了。醫(yī)生說要恢復至少半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太好了。”陶春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半年時間，足夠我們把該抹的東西抹干凈了。阿勇，你做得很好，明天來公司找我。”
“好的春姐。”
電話掛斷。
曹阿勇發(fā)動車子，駛?cè)肷钜箍諘绲慕值馈?br>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車開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三樓住院部，708病房的窗簾動了一下。
藍冰站在窗簾后面，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剛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從樓梯間走出來。
雖然帽檐壓得很低，但藍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她跟這個人打過無數(shù)次照面。
在她父親的公司里，在她家的別墅里，在各種飯局和宴會上。
曹阿勇。
藍冰的手指在發(fā)抖，但她還是穩(wěn)住了自己，把照片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然后她打開備忘錄，打下一行字：
"10月17日，凌晨2點10分，曹阿勇出現(xiàn)在醫(yī)院。他是來確認曉宇是否失憶的。"
打完這行字，她閉了閉眼睛。
眼淚終于無聲地滑了下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終于不得不承認——她最不想面對的那個猜測，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現(xiàn)實。
秦曉宇的車禍，不是意外。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很可能就在她最親近的人中間。
她擦了擦眼淚，走回秦曉宇床邊，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曉宇，”她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不管最后查到誰頭上，我都不會放過他。”
秦曉宇依然沉睡。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絲微弱的白光在掙扎。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也是最冷的時候。
第二章 兇險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