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縫又在響了。
我蹲在城墻邊上，把手里最后一枚封印符貼上去。
符紙沾了我的血，勉強粘住，發出微弱的光。
城墻里面的東西在撞。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我左手小臂的骨頭發出了"咔"的一聲。
斷了。
我用右手握住左臂，往回掰了一下，骨頭歸位。疼得我眼前發黑，但我沒出聲。
一百零八年了，骨頭斷過幾百次，我早就不喊了。
沒人聽。
喊也白喊。
裂縫里的東西安靜了。
八階妖將，梼杌的血脈后裔。上個月破封了三分之一，我拼了一條手臂把它摁回去。
但封印在衰退。
我的符材快用完了。
上一次**的補給，是三年前。送來的符材數量，只夠封一頭四階小妖。
我寫了十七封奏報，沒有一封回信。
——我以為今天這封圣旨就是回信。
城門下面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幾十匹。
我從城墻上往下看。
打頭的是一面明黃旗，上書"奉天承運"四個字。
后面跟著三百人。
鎧甲是新的，锃亮，連甲片上的銅釘都打磨過。
馬也是新的，毛色純一，膘肥體壯。
這種馬，跑不了急行軍，但站著好看。
三百人的隊伍后面還拉著十幾輛大車。
我以為是補給。
但我聞到了酒味。
還有脂粉味。
"那就是葬淵長城？"
隊伍里有人說話了。聲音年輕，帶著股子京城紈绔特有的拖腔。
"就這？一堆爛石頭？本將軍還以為多雄偉呢。"
我收回目光。
不想看了。
趙鐵柱從城墻另一頭跑過來。
他是我唯一的同僚。半妖體質，活了快二百年，在長城上跟我待了九十多年。
"頭兒，京城來人了。"他臉色不太好，"打的是鎮國司的旗。"
"看見了。"
"還打了個程字旗。"
我沒說話。
程。
鎮國司新任指揮使，程伯庸。
三年前把原來那個指揮使擠走的。我那十七封奏報，全是遞給他的。
一封都沒回。
"頭兒……"趙鐵柱搓了搓手，"我有個不好的預感。"
"別猜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下去接旨吧。"
我沿著城墻往下走。
一百零八年了，這條路我走了無數遍。臺階是我自己鑿的，一共三百七十二級，每一級的高度都不一樣，因為是不同年份鑿的，那時候我狀態也不一樣。
最矮的那級，是五十年前。
那年我斷了脊椎，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只能趴著鑿。
最高的那級，是第一年來的時候。
那時候我十九歲，力氣大，一錘子下去鑿深了半尺。
走到底的時候，城門已經開了。
那個年輕的聲音從門外涌進來，比妖氣還沖。
"這就是葬淵長城？我說叔父怎么非要讓我來，這種鳥不**的地方，打發叫花子都嫌寒磣。"
我在門口站住了。
來**概二十出頭，白面無須，穿著一身鎏金甲，甲面锃亮得能當鏡子使。
腰間掛著一把劍。
劍鞘上鑲了二十多顆寶石。
那劍怕是從來沒出過鞘。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親衛，一個個也是那種油光水滑的模樣。再后面，三百士兵下了馬，正在東張西望。
有幾個在笑。
笑什么？
笑這座城太破。
確實破。
城墻上坑洼洼，全是妖物撞擊的痕跡。有幾處我用碎石勉強補過，手藝不好，歪歪扭扭。
城樓的牌匾掉了一半，"葬淵"兩個字只剩一個"葬"。
另一個"淵"字在七年前被一頭六階鵬妖的翅膀扇掉了。
那頭鵬妖后來被我殺了。
我用它的骨頭做了張床。
"你就是沈長淵？"
那個年輕人走到我面前，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我穿著一身舊甲。
有多舊？
甲片缺了十七片。護心鏡上有一道裂痕，是四十年前一頭妖王留下的。
胸甲上的暗扣壞了，我用麻繩綁的。
鞋底磨穿了，我在里面墊了兩層樹皮。
他看著我的樣子，嘴角明顯翹了一下。
"這就是大晟的第一鎮淵使？"
他回頭朝親衛笑了一聲。
親衛們很配合地笑了。
"本將程霄。"他把手里的馬鞭往手心里一拍，"奉鎮國司令，接管葬淵長城防務。"
然后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封圣旨。
明黃絹帛，金龍紋邊，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