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風雪,煙火歸人------------------------------------------,吹了夏晨曦整整三年。,她終于脫下了刻板的職業西裝,遞交完最后一份工作交接單,拖著簡單的行李箱,告別了這座步履匆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城市。一路向南,列車穿過層層霜雪,將北城所有的疲憊、忙碌與委屈盡數拋在身后,奔赴溫暖的南城故里。,早已被冬日的風雪徹底籠罩。,鉛灰色的天空飄著細碎的雪沫,簌簌落在街道、屋檐與枯枝上。整條街巷清冷寂靜,寒風呼嘯而過,卷起一地碎雪,行人裹緊衣衫低頭疾走,空氣里滿是刺骨的寒涼,萬物都被凍得安靜又蕭瑟。,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雪景,長長舒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三年北漂,朝九晚五的高壓工作、無盡的加班與內耗,磨平了她太多棱角。如今踏回南城故土,連冰冷的風雪,都讓她覺得無比安心。,推開了那家藏在街角、開了許多年的火鍋店木門。,門外的風雪寒意瞬間被隔絕在外。,瞬間包裹了周身所有寒涼。店內暖意融融、人聲鼎沸,與門外冷清蕭瑟的冬日天地,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暖黃的燈光溫柔灑落,玻璃墻面凝滿厚厚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皚皚白雪的光景。,眼里瞬間亮起暖意。“晨曦!你可算回來了!”,喧鬧的問候聲、輕快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又鮮活。,終于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一路奔波的疲憊,北城工作積攢的所有壓抑,在踏入這間煙火小店的瞬間,煙消云散。,提前為她點好滿滿一桌菜品。紅湯鍋底在炭火上咕嘟翻滾,滾燙的湯汁不停冒泡,裊裊白霧緩緩升騰,辛辣溫熱的香氣縈繞鼻尖。肥牛、毛肚、嫩菜擺滿桌面,杯盞錯落,暖意融融。“終于辭職回來了,以后再也不用去北城吃苦啦。以后就在南城,我們隨時都能聚!”
大家一邊忙著幫她涮菜、倒熱飲,一邊絮絮嘮著家常,聊著這幾年各自的生活。歡聲笑語填滿了小小的包間,筷子碰撞的輕響、鍋底翻滾的聲響、好友閑談的軟語,湊成了人間最治愈的煙火。
夏晨曦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終于觸到了久違的暖意。
她抬眼望向窗外,依舊是風雪漫天、冰寒徹骨的南城冬日,可眼前燈火可親,老友相伴,熱湯沸騰,煙火溫柔。
原來奔波半生,最治愈的風景從不是北城的高樓霓虹,而是南城的風雪歸途,是這一桌**煙火,是歲歲常伴的舊人。
北城辭舊歲,風雪歸南城。
從此遠離奔波勞碌,只伴煙火溫柔,歲歲安然。
窗外風雪還在慢悠悠落著,火鍋店里面喧鬧嘈雜,蒸汽裹著牛油香味漫在每一個角落,說話聲、碰杯聲混著鍋底沸騰的咕嘟聲揉成一團。夏晨曦正側身聽身邊朋友說著這幾年南城的變化,眉眼放松,臉上帶著卸下北城高壓后的松弛笑意,在暖融融的燈光下格外惹眼。
斜后方隔著兩張桌子的位置,沈硯原本正漫不經心聽著身旁幾個老同學插科打諢,指尖隨意搭在杯沿,神色淡淡的沒怎么參與閑聊。無意間抬眼一瞥,視線穿過氤氳的白霧,穩穩落在夏晨曦身上,動作頓了半秒。他沒有出聲驚動旁人,只是手肘輕輕撞了撞身側坐著的陸則安,下巴不動聲色地朝著晨曦那桌偏了偏,壓低了音量:“你往那邊看看,認不認得出來是誰。”
陸則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隔著層層繚繞的熱氣,一眼就認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孔,當即低呼了半聲,又慌忙壓下去動靜,怕驚擾到那邊的人。
一桌的高中老同學瞬間都悄悄調轉了目光,紛紛看向夏晨曦。沒人率先開口說話,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色。
陸則安目光一直沒怎么挪開。眼神沉在蒸騰的熱氣里,帶著幾分旁人完全揣摩不透的意味,說不清是久別重逢的訝異,是蟄伏多年的惦念,還是時隔多年驟然重逢的猝不及防,深邃又安靜,混在火鍋店喧鬧的氛圍里,藏得極好,旁人就算瞥見也很難讀懂里面裹挾的情緒。他就那樣安靜望著,看著她和舊友說笑,看著她抬手攏了下鬢邊碎發,眼底的情緒層層疊疊,復雜又隱晦,沒人能看透他此刻心底在想些什么。幾人低聲交談間,夏晨曦起身,笑著跟朋友說了句去趟洗手間,便撥開身邊繚繞的熱氣,順著過道緩步往前走。
她裹著薄薄的針織外套,發絲沾了點從門外帶進來的細碎雪沫,走路時身姿輕柔,剛好要從沈硯那一桌側邊經過。
沈硯原本單手支著下巴,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見人走到跟前,沒再藏著掖著,忽然抬高了聲調,帶著幾分似戲謔又似意外的語氣開口:“呀,這是誰呀?”
喧鬧的角落瞬間安靜幾分,夏晨曦腳步一頓,轉頭望來,看清一桌熟悉的高中校友,眼底漾開驚喜的笑意。她性格向來開朗大方,立刻笑著應聲:“沈硯!好久不見啊,也太巧了,居然在這里碰到你們!”
沈硯轉頭看向始終沉默的陸則安,打趣道:“你不認識她了?咱們高中的夏晨曦啊。”
陸則安依舊緘默不語,指尖依舊反復摩挲著杯身,眼皮微垂,刻意避開了視線,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沈硯性子熱絡又熱情,立刻伸手拉開身邊的空位,盛情招呼:“好久沒見老同學了,別忙著走,過來坐一會兒聊聊天!”
夏晨曦微微擺手,又溫柔地拒絕:“不了不了,我今天是跟好朋友一起來聚餐的,她們還在那邊等著我呢。”
她說完便想抬腳離開,可沈硯哪里肯依,仗著多年同學的熟稔,笑著伸手輕輕半拉半拽,不容她推脫:“害!多久沒碰面了,坐幾分鐘而已,老同學難得重逢,哪能這么輕易放走!”
他力道輕柔卻執拗,硬生生將遲疑的夏晨曦按在了空位上。
一時間,氤氳的火鍋熱氣將兩人包裹,同桌的老同學紛紛笑著搭話寒暄。
而身側的陸則安,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他一動不動坐在原地,指尖一下、一下緩慢地摩挲著玻璃杯,側臉線條冷硬利落,周身透著淡淡的疏離。他不說話、不抬頭、不搭腔,明明就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萬重風雪。明明是熱鬧團聚的時刻,他的沉默,卻在喧鬧人聲里,悄悄撕開了一道無人察覺的留白。
夏晨曦被沈硯半拉著坐下后,桌上的氣氛格外割裂。滿桌人聲喧嘩,唯有她和陸則安之間一片死寂,誰都沒有主動開口。陸則安垂著眼,手指反復摩挲冰涼的水杯,連余光都沒有分給身旁的人,周身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冷淡。
沈硯天生就是氣氛組,見場面僵持,立刻熱熱鬧鬧地活躍起來,轉頭對著一桌老同學高聲介紹。
“你們還記得吧,這位是夏晨曦,以前咱們年級最活潑的姑娘,前幾年一直在北城打拼,今天剛回南城。旁邊這位陸則安,你們肯定更熟,這么多年一直留在本地。”
他滔滔不絕說著當年高中的趣事,一會兒提起從前課堂上的玩笑,一會兒細數這些年各自的近況,嗓門敞亮,笑意不斷,熱鬧鮮活的模樣,襯得身旁一靜一悶的兩人反差格外刺眼。
寒暄說笑間隙,沈硯察覺到兩人全程零交流,便用胳膊肘輕碰了碰夏晨曦,笑著打趣:“這么多年老朋友碰面,你不跟陸則安打聲招呼?”
聞言,夏晨曦順著沈硯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陸則安。暖黃燈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他依舊低著頭,看不出什么情緒。她疑一瞬,語氣平和溫和,輕聲吐出一句:“好久不見。”
陸則安沒有回應,指尖摩挲杯壁的動作頓了頓,僅此而已。夏晨曦話音落下,空氣又靜了幾分。
半晌,一直垂著眼的陸則安才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臉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只低聲開口問:“怎么不在北城待著,回來了?”
他問話的語氣平淡疏離,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反倒像一句隨口的盤問。指尖還抵著玻璃杯,指節微微泛白。
一旁的沈硯立馬順勢接話,笑著打圓場:“這還用問,北城壓力多大,還是咱們南城舒服,有老友有煙火,不比在外漂泊強。”
滿桌其他人跟著附和說笑,吵吵嚷嚷格外熱鬧,襯得陸則安方才那句簡短的問話,還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僵持,對比愈發鮮明。
夏晨曦坦然對上他的目光,語氣輕快平和:“北城那邊工作已經辭掉了,打算以后就在南城扎根發展,不往外跑了。”
陸則安聽完,沒再接話,重新垂下眼簾,手指依舊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神色讓人看不真切。
沈硯瞅著二人之間略顯僵硬的氛圍,眼珠一轉,立馬從中撮合,順手把手機推到兩人中間:“分開這么多年,****早就沒了,正好趁今天碰上,你們倆加個微信,以后在南城也好常聯系。”
盛情難卻,夏晨曦只好拿出手機,和陸則安互加了好友。短短幾句寒暄過后,她惦記著另一邊等候自己的朋友,便站起身朝一桌校友歉意地笑了笑。
“今天先不陪各位久聊啦,我朋友還在那邊等著我,我先回自己那桌了,改天有空咱們再約著聚。”
說完,她沖眾人揮了揮手,轉身穿過滿室繚繞的火鍋熱氣,走回了原先和好友相聚的座位。夏晨曦轉身離開的瞬間,陸則安緩緩抬眼,視線牢牢黏在她的背影上,一刻也沒有挪開。
火鍋升騰的白霧隔在兩張桌子中間,模糊了些許輪廓,卻擋不住他沉沉的目光。他就那樣靜靜望著她走回自己朋友那一桌,看著她剛坐下,身邊好友便湊過來圍著她說笑,一桌子人熱熱鬧鬧,碰杯、涮菜、打趣,夏晨曦眉眼彎起,笑得鮮活又明媚,滿是松弛自在。
陸則安收回握著水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緊,明明身旁沈硯還在帶著一眾老同學談天說地,喧鬧聲不絕于耳,可他像是隔絕了周遭所有聲響。隔不了片刻,他便會不受控制地抬一次頭,越過層層人影與蒸騰熱氣,望向不遠處那個熱鬧的身影。
她那邊的歡聲笑語,和他這邊沉悶無言的凝望,隔著一室滾燙煙火,形成一道清晰又落寞的分界。
沈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等周圍同學聊到別處無暇顧及二人,他側過身壓低聲音撞了撞陸則安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打趣。
“怎么了?心心念念惦記的人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倒是勇敢一點啊。”
他瞥了眼不遠處笑鬧的夏晨曦,又繼續輕聲勸道:“別總是擺著這副冷淡模樣,方才人家坐你旁邊你也悶不吭聲,下次碰到主動熱情些,好好跟人家聊聊天,這幾年總是往北城跑,現在她回來發展了,好好珍惜吧。”
陸則安聞言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沒有應聲,指尖依舊抵著冰涼的杯壁,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飄向隔著一片白霧的那道身影。
窗外風雪依舊簌簌落個不停,火鍋店內的熱鬧漸漸散去,夏晨曦和身邊好友一一擁抱道別,拎起外套走到店門口等候網約車。
剛站定沒多久,身后傳來腳步聲,沈硯和陸則安一行人也跟著走了出來,冷風瞬間吹得人一哆嗦。沈硯搓了搓凍僵的手,快步走到夏晨曦跟前開口:“晨曦,你現在回住處是往哪邊?剛好讓陸則安送你回去,我們幾個都喝了酒,只能打車走,沒法捎你。”
陸則安安靜站在一旁,沒有附和沈硯的話,只是目光落在夏晨曦身上。
夏晨曦連忙輕輕擺手婉拒:“不用麻煩啦,我早就約好車了,估計馬上就到,不耽誤你們。”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陸則安往前半步,嗓音低沉,不容推脫地再次開口:“上車吧。”
夏晨曦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門關上,隔絕了門外漫天風雪。陸則安抬手,默默將車內空調調高到舒服的溫度,暖風吹拂開來,驅散了她身上沾著的寒氣。
狹小密閉的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暖風輕微的送風聲響。空氣悶乎乎地裹著人,兩人一路無話,尷尬的氛圍緊緊縈繞,晨曦心里憋得難受,卻礙于氣氛不好主動開口提開窗。
陸則安余光瞥見她微微緊繃、略顯局促的模樣,淡淡出聲打破沉寂:“要是覺得悶,車窗你可以隨便開。”
晨曦聞言稍稍放松,指尖輕輕碰了碰車窗按鍵,斟酌著找話題緩和僵硬的氣氛,輕聲感慨:“分開這么久,南城的變化真的挺大的,好多地方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車子穩穩停在樓下,夏晨曦推開車門踏出去,寒風撲面而來。她側過身對著車內的陸則安認真道了聲謝,便轉身準備往單元門走。
身后車窗緩緩降下,陸則安低沉的聲音追了上來:“以后在南城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微信@我。”
夏晨曦回頭連連道謝,揮了揮手快步走進單元樓。
陸則安推開車門下車,指尖摸出打火機點燃一根煙。白霧混著冬日寒氣在他周身散開,他抬眼一層層數著樓層,直到看見七樓那扇窗戶亮起暖融融的燈光,目光便牢牢釘在那片光亮上。
一根煙燃盡,他又續上一根,一根接著一根,安靜佇立在樓下,眼底翻涌著復雜難解的情緒,有藏了多年的惦念,還有久別重逢后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整整半小時過去,七樓的燈依舊亮著,他才捻滅最后一截煙蒂,坐回車里驅車離開。
推開自家房門,屋內冷清空曠。陸則安隨手將外套狠狠甩在沙發上,單手扯開緊繃的領帶,渾身無力地癱倒在軟墊里。客廳只開了一盞微弱的落地燈,周遭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火鍋店重逢的畫面、車廂里沉默的共處、她笑著和老友閑談的模樣,一幕幕在腦海里不斷回放,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青澀的高中時代。
高二夏雨,初見心動
悶熱的盛夏午后,天驟然沉了下來。
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夏雨,雨絲綿密,敲打著教學樓的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輕響。教室里悶熱潮濕,頭頂老舊的吊扇慢悠悠轉動著,吱呀、吱呀的聲響貫穿整個教室,吹出來的風帶著溫熱的水汽,驅散不了半分夏日的慵懶與燥熱。
課間無事,班里的同學三三兩兩打鬧閑聊,氛圍松弛又慵懶。
夏晨曦閑來無事,干脆搬了凳子坐在講臺前,低頭擺弄著講臺的多媒體電腦,指尖隨意點著屏幕,漫不經心又悠閑自在。
雨霧朦朧了窗外的綠樹操場,整個校園都靜了大半。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被輕輕推開。
少年單手收著一把滴水的黑色雨傘,肩頭帶著室外微涼的雨氣,身形挺拔清瘦,從講臺側邊緩緩走過。
恰好此時,夏晨曦隨意地抬起頭。
那一瞬,時光像是驟然放慢了所有流速。
昏暗陰柔的雨天天光落在少年側臉上,輪廓干凈利落,眉眼清雋清冷,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分明。濕漉漉的細碎黑發貼在額前,沖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幾分少年干凈溫柔的少年氣。
那是一張近乎完美、干凈得晃眼的臉。
夏晨曦的動作瞬間頓住,指尖停在電腦屏幕上,整個人微微怔住,下意識微微仰頭,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陸則安沒有抬頭,目不斜視,安靜穿過喧鬧的教室,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將雨傘靠在桌邊,拿出嶄新的數學試卷,垂著眼認真落筆,周身自帶一層清冷疏離的氣場,周遭嘈雜的嬉鬧聲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安安靜靜刷題,身姿端正,眉眼低垂,認真又清冷。
夏晨曦就這么直直望著他,目不轉睛,心底只剩一個柔軟又震驚的念頭——原來一個人,怎么可以長得這么好看。
身旁的閨蜜看出她的失神,輕輕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被戳回神的夏晨曦下意識壓低聲音,滿眼好奇,小聲急急地問:“他是誰啊?叫什么名字?”
閨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輕聲回答:“他啊,陸則安,我們班常年穩居第一的學霸。”
雨還在下,風扇還在慢悠悠轉。
那個悶熱潮濕的高二雨天,夏晨曦第一次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也悄悄,藏住了心底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的心動。
年少的夏晨曦本就是班里出了名外向膽大的姑娘,半點沒有小女生扭扭捏捏的羞怯。自從那個雨天在講臺前一眼撞見陸成則,心底那點好奇瞬間發酵成濃烈的興趣,目光再也沒法從他身上移開。
往后整個高中,校園里到處都藏著她追隨他的視線。
課間操排隊,她不動聲色擠到靠后的隊伍,隔著一群人遙遙盯著前面挺拔的背影;午休去食堂打飯,她總會特意放慢腳步,只為看他獨自坐在靠窗位置安靜吃飯的模樣;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別的女生扎堆說笑,她卻佯裝散步,繞著球場、圖書館來回走,只為捕捉他刷題、打球的身影。
公開課堂上更是如此,明明兩人隔了好幾排座位,她總會趁老師轉身板書的間隙,悄悄偏過頭望向他。看他垂眸演算習題時繃緊的下頜,看他被風吹亂額前碎發,哪怕只是遠遠一個側影,都能讓她偷偷看好久。
走廊擦肩而過時,別的女生會下意識躲閃,她反倒敢大大方方抬眼打量,偶爾撞見他清冷的目光,也只是彎著眼睛笑一下,半點不怯場。
她不放過任何能看見陸則安的時刻,教學樓樓道、操場看臺、校門口的梧桐道,但凡有他出現的角落,總能捕捉到一道悄悄追隨他的目光。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貫穿了整個青澀的高中歲月,成了她無人知曉的小秘密。往后很長一段日子里,夏晨曦一有空就拽著閨蜜追著打聽陸則安的一切。
她細細記下閨蜜說的每一件小事:偏愛理科,尤其癡迷數學,午休總泡圖書館,不愛甜膩零食,雨天習慣帶一把黑傘,平日里性子安靜寡言,很少主動和旁人搭話。
日積月累,她幾乎摸清了陸則安大半的喜好與習慣,心里攢了滿滿的底氣,索性鼓起勇氣托朋友問到了他的手機號。
當晚晚自習結束,夏晨曦攥著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一串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你是?”
陸則安聽得出這是陌生來電,腦海里翻遍班里同學的聲音,也對應不上半分,語氣里滿是不解,靜靜等著對面人的答復。電話那頭,夏晨曦半點扭捏都沒有,性格向來大膽直率,坦然直白地開口:“我是喜歡你的人。”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陸則沒有立刻掛斷,也沒有冷淡呵斥,只是沉默了片刻。
彼時正是2018年深冬,一場大雪席卷整座南城,鵝毛大雪鋪滿天臺、操場與教學樓,白茫茫一片。沒幾日學校便通知提前放假,校園里的學生陸續收拾行李離校,喧囂慢慢散去,只剩漫天飛雪靜靜落著。
分開之后,兩人沒有斷了聯系,天天靠著短信一來一回閑聊。
旁人印象里清冷寡言、不愛與人打交道的陸則安,在文字里完全換了一副模樣。晨曦原本還做好了他敷衍冷淡的準備,可往來短信里,他會耐心接下她所有天馬行空的話題,會跟她分享窗外落雪的景色,聊習題、聊日常瑣事,偶爾還會說幾句溫和有趣的話。
短信對話框聊得熱火朝天,你來我往停不下來,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個寡言疏離的少年,私下竟是這般溫和熱心,藏著不輕易示人的柔軟。窗外風雪連綿,手機屏幕亮起的細碎光亮,成了這個冬天獨一份的暖意。
高三伊始,舊念升溫
熬過漫漫寒假,2018年的冬雪徹底消融,初春的風帶著微涼的暖意吹進南城。沉寂了一個假期的高中校園,隨著高三新學期開學,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教學樓里書聲瑯瑯,走廊上全是背著書包、嬉笑打鬧的學生,黑板上寫滿了距離高考僅剩兩百多天的倒計時,空氣里裹挾著屬于高三的緊張與朝氣。
一個假期的短信熱聊,徹底拉近了夏晨曦和陸則安的距離。
往日里只敢遠遠觀望、悄悄追隨的少年,如今已是能隨時分享日常、徹夜閑聊的***。寒假隔著屏幕的溫柔熟絡,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模樣,也讓夏晨曦心底的喜歡,愈發濃烈篤定。
開學返校,一切都回歸正軌。
再次在教室見到陸則安,夏晨曦再也沒有了當初初見的拘謹。陸則安依舊是那個清冷挺拔的少年,坐在靠窗的座位,低頭整理著新學期的試卷習題,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肩頭,勾勒出干凈利落的少年輪廓。
只是這一次,夏晨曦的目光不再是遙遙相望的隱秘暗戀。
她依舊是那個大膽外向的性子,不再刻意躲閃,路過他座位時會坦然側目,課間偶爾碰到他抬頭的目光,還會彎著眼睛沖他輕輕一笑,明媚又鮮活。
沒人知道,這個全校公認清冷寡言、不愛交際的學霸,在這個寒假,陪她聊遍了所有瑣碎的日常,接住了她所有的碎碎念念。
教室里吊扇輕輕轉動,春風吹起窗邊的窗簾,高三緊張枯燥的題海歲月里,因為心底藏著一個人,因為有了雙向的溫柔交集,枯燥的備考日子,也悄悄多了一份滾燙的期許。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只是普通同學,只有屏幕兩端的彼此清楚,這個冬天攢下的溫柔,早已悄悄扎根在心底,只待盛夏來臨,靜待花開。
高三課業繁重,每一節下課的短短十分鐘,成了夏晨曦最期待的時刻。
鈴聲一響,她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穿過走廊跑到陸則所在的班級。她佯裝只是來找閨蜜閑談,手肘搭在閨蜜的課桌邊,嘴上熱熱鬧鬧搭著話,眼角的余光卻一刻不停地往靠窗的那道身影飄,明目張膽地偷偷打量陸則安。
陸則安其實很早就瞥見了門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面上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淡模樣瞬間繃不住,神色悄悄亂了幾分。他控制不住自己,隔幾秒就會不動聲色抬眼,往門口的方向瞟一下,目光和夏晨曦若有若無的視線撞在一起時,又飛快地收回來。
旁人看不出分毫異樣,下一秒他便能迅速調整好情緒,恢復平日里沉穩清冷的樣子,低頭繼續演算習題,或是側過頭和身邊同學討論數學大題,談吐從容,動作平穩,仿佛方才那頻頻回望的慌亂只是錯覺。
一鬧一靜對比格外鮮明。夏晨曦在外頭明目張膽地分心偷望,陸則坐在座位上看似專心致志,心底卻早已因為門口的人泛起層層漣漪,只能靠著做題、和同學說話,強行掩蓋住心底藏不住的悸動。
恰逢課間,外出集訓學畫畫的沈硯剛拎著畫板回到教室,一進門就敏銳捕捉到陸成則頻頻往門口瞟的反常模樣。他跟陸則安從小玩到大,一眼便看穿好友眼底藏著的心思,徑直湊到陸則安桌邊,壓低聲音打趣追問,半開玩笑半逼迫地纏著他說出實情。
陸則安本不想聲張,耐不住沈硯軟磨硬泡,終究松了口,簡單說了寒假一直和05班的夏晨曦短信聊天。
誰料沈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藏不住半點秘密。沒過半節課,這件事就被他添油加醋傳遍了整個年級。班里同學紛紛議論起來,時不時拿這件事打趣陸則,一到下課就有意無意往門口張望,等著看夏晨曦過來找閨蜜,起哄的細碎笑聲此起彼伏。
陸則安被眾人調侃,面上愈發冷淡,低頭埋進習題里裝作充耳不聞,可耳根卻悄悄泛出淺淡的紅色。走廊外的夏晨曦隱約聽見教室里的哄鬧,隱約猜到緣由,反倒絲毫沒有羞怯,唇角悄悄揚起一點藏不住的笑意。趁著課間空隙,沈硯穿過走廊徑直跑到夏晨曦跟前,一臉鄭重地拉住她,語氣嚴肅得不行:“我跟你說清楚,陸則安長這么大從來沒談過戀愛,心思單純得很,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他。”
夏晨曦聽著他一本正經的叮囑,表面乖乖點頭應著,心底卻悄悄腹誹,忍不住暗自好笑:說得好像我情場老手一樣,我不也從來沒談過。
每天放學,兩人總會不約而同走同一條路回家。
整條路上大多是晨曦嘰嘰喳喳的聲音,她天性活潑,一路蹦蹦跳跳,一會兒說著課堂上有趣的小事,一會兒聊街邊新開的小店,又或是分享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小嘴一刻也閑不住,腳步輕快地在路邊東看西看。
身側的陸則安始終安安靜靜,幾乎不怎么搭話,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旁,慢慢陪著她往前走。他會默默留意來往的車輛,在她靠近馬路邊緣時不動聲色往內側擋一點,目光時不時落在活蹦亂跳的她身上,安靜收下她所有碎碎念。
一吵一靜,一鬧一沉,夕陽把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一路伴著晚風慢慢向前。
他倆走得近的事早傳遍了整個年級,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兩人是一對。沒過多久,班里傳開消息,有另一個女生也喜歡并追求陸成則。
那女生和陸則安那群兄弟關系很好,幾個人總湊在一塊活動,陸成則免不了時常和她碰面。
夏晨曦心里莫名生出危機感,悄悄留意了好幾回。她清楚陸成則向來寡言,就連和自己相處時大多也是安靜聽她說話,很少主動侃侃而談。可她親眼看見,陸則安和那個女生待在一起時,嘴角會帶著淡淡的笑意,兩人有來有回聊得十分融洽,全然不是平日里沉悶冷淡的模樣。
對比之下,一股酸澀堵在晨曦心口,委屈和失落涌了上來,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難過。往日放學路上輕松雀躍的心情一掃而空,再看向陸成則時,眼里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傷心。
放學鈴響,陸則安順著樓梯從五樓往下走,特意停在四樓走廊拐角,靠著墻靜靜等候。
他目光時不時望向夏晨曦班級的門口,等來等去,走廊里的學生漸漸散盡,隔壁教室桌椅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他才反應過來,今天晨曦沒有留下來等他。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手指懸在輸入界面許久,心里憋著話,卻拉不下臉面主動發消息詢問,只能揣著一絲落空,腳步緩慢地往校門口走。
拐過教學樓拐角,他一眼看見前面的身影。
晨曦正和同班幾個好友并肩走著,一路嘰嘰喳喳說笑,腳步輕快地蹦來蹦去,像只無憂無慮的小兔子。
陸則安望著那鮮活熱鬧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寵溺柔和的笑,心底卻隱隱泛起失落,暗自疑惑:她今天怎么不等我一起走。
他沒有上前追上搭話,只是放輕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后,一路沉默地陪著,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晨曦身上。
精彩片段
主角是陸則安夏晨曦的現代言情《陸總的白月光初戀》,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念初不忘”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南城風雪,煙火歸人------------------------------------------,吹了夏晨曦整整三年。,她終于脫下了刻板的職業西裝,遞交完最后一份工作交接單,拖著簡單的行李箱,告別了這座步履匆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城市。一路向南,列車穿過層層霜雪,將北城所有的疲憊、忙碌與委屈盡數拋在身后,奔赴溫暖的南城故里。,早已被冬日的風雪徹底籠罩。,鉛灰色的天空飄著細碎的雪沫,簌簌落在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