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主上門，要拿我弟弟抵債------------------------------------------，門栓應聲折斷。，掉在了稀泥里，濺起一圈黃泥水。，此時更是倒得歪歪斜斜。秋風卷著幾片干枯的柳樹葉，順著大開的院口，刮進了窄小的泥墻小院。，身上穿著父親生前留下的藍色工裝。衣衫套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松垮，此刻他的手上還抓著一根毛竹扁擔。，五歲的小妹林苗苗正縮在后頭，一雙小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抿著嘴，默默地抹著眼淚。，死活不肯后退，盯著闖入院子里的人。“大伯，我爹娘才下葬三天。”，一字一頓地說道。，站在泥墻根底下，一言不發。，站著大伯娘王氏，以及信合站的催款員曹三。矮矮的泥土圍墻外面，此時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一時間竊竊私語。，直奔西廂房，伸手便去拖那口涂著紅漆的樟木大箱。“放下！那是我娘留下的東西！”，揮著扁擔，朝王氏的身前掃去。，劈手奪走林承志手里的扁擔，然后推了林承志一把。，跌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的手肘蹭在碎石上，蹭掉**皮肉，沁出了鮮血。
林承志在地上愣了足足半晌，腦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痛楚扎進骨頭，才咬著牙，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
“哥！”
林苗苗哭喊著跑過去，用小手扶著他的胳膊。
曹三從藍布挎包里掏出一張按著紅手印的借據，快步走到門階前，抖了抖手里的紙，冷笑一聲道：“林承志，你爹林厚林在信合站借了三十元大鈔，今日到期！人死了，賬不能死。今天拿不出三十塊錢，這房信合站收走！或者，讓你去城東的磚窯干半年活，用工錢抵債！”
大柳樹村的人都知曉，那磚窯活計繁重，十五歲的小子送進去，半年就能脫層皮。
大伯林德發站在角落，終于吐掉了嘴里的煙袋，嘆了口氣道：“承志啊，聽你曹叔的話。去磚窯雖然苦，但好歹能保住祖產，大伯這也是為了你們著想。”
林承志坐在滿是沙石的泥地上，一動不動，兩只拳頭抓得緊緊的。他盯著林德發，胸膛劇烈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西廂房的內屋里，大土炕上鋪著破棉絮。躺在褥子里的年輕姑娘高燒不退，就在剛才大門倒下的關頭，她渾身一僵，斷了最后一口氣。
就在這一刻，林舒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泥巴糊成的房頂，躺在土炕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半晌，林舒混沌的腦海里才涌現出大段陌生的記憶。
林舒，二十二歲。這是八十年代，安寧縣大柳樹村，爹娘下葬的第三天。父母驟逝，留下了三間泥磚房，以及三十元的債務。底下的弟妹，都需要她拉扯大。
“林承志，你今天要是老老實實按了這個手印，這紅漆木箱我就留給你！要是執迷不悟，我今天非抬走不可！”
窗外傳來了大伯娘王氏叫罵聲。
林舒扯開蓋在身上的棉毯，雙腳落地，穿上那雙破舊的膠鞋。
接著她拉開西廂房的木門，跨了出去，走到院落中央。
最后，她來到了大院西側土灶旁的木案前。
在那里，歪斜地埋著一壇沾滿泥土的高粱老酒。
林舒看向那壇老酒。
腦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幅極短的畫面。
一間光線明亮的商店里，大批穿著得體的顧客正伸手爭搶一排貼著精美標簽的紅色果酒，貨架頃刻間便空了。
畫面一閃而逝。
她再抬起頭，看向院外那片黑漆漆的荒山。
第二個畫面悄然出現。
大荒山漫山遍野掛滿了紅色的野果，裝滿了大大小小的籮筐，正源源不斷地運下山來。
畫面再次散去。除此之外，腦海中全無半點多余的信息。
這一刻，林舒心底福至心靈地產生了一個猜測。
這酒與山上的野果，定然有著極深的干系。
收回視線后，她轉身走向了門階。
“三十塊錢，林家認！我爹剛走，賬不能爛。”
林舒站在門階前，直視著催款員曹三，大聲說道。
林承志有些錯愕地看著大姐。
“林舒，你哪來的錢還？”
林德發跨出一步，冷笑道，“空口說白話，莫要丟了你爹的臉。”
“七天。七天后，我拿三十塊大鈔還給信合站。要是少一分錢，這屋子，你們只管收走。立字據，畫押。”
林舒淡淡說道。
曹三站在門階上，盯著這個冷靜得反常的姑娘。七天時間賺到三十元巨款，在人均年收入不足百元的村子里，這無異于天方夜譚。但林家這三間紅磚大瓦房，確實值這個價。
“成。口說無憑，立字據。”
曹三咬了咬牙，說道。
字據當場寫就，林舒和曹三各在紙上按下了紅手印。大伯林德發和王氏看著字據，連連冷笑，只覺得這丫頭瘋了。兩人不再廢話，跟著曹三急匆匆地退出了院落。
院門歪斜在地上，夜色漸漸深了。
林舒安撫好一雙弟妹，帶上兩個干癟的竹筐，不顧疲憊，直接走向了村尾。
她要去找懂釀酒和發酵技術的人。而大柳樹村里，恰好住著一個被所有人嫌棄的年輕寡婦，宋秀蓮。
林舒大步跨過宋家低矮的土墻。
破落的院落里，宋秀蓮正穿著一身白粗布的孝服。
她手里握著一卷發黃的祖傳秘方，正渾身顫抖地站在一只點燃的柴火盆前。在她腳邊，還擱著一瓶敵敵畏藥瓶子。
“你想死，喝下去就是了。明兒你家這兩間平房，便落到你公婆手里。”
林舒跨過破敗的木門檻，看著宋秀蓮，冷冷地開了口。
宋秀蓮整個人愣在了火盆前。
過了足足半晌，她才像是回過神來，雙手用力抓緊了那卷秘方紙，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若是想活，去把你家那兩擔紅薯抬出來，明早隨我上山摘野果。”
林舒看著火盆里跳動的火光，輕松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