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予安。------------------------------------------，郁城綾整個人癱在靠窗的座位上，像一攤被曬化了的史萊姆。，下面是條寬松的黑色短褲，兩條白生生的腿毫無形象地岔開著，腳上那雙帆布鞋早就被踢到了座位底下。一頭雪白的長發亂蓬蓬地散在椅背上，隨著列車的輕微顛簸，幾縷發絲貼在她汗津津的頸窩里。“終于……要活過來了……”，腦子里還全是剛才在游樂園坐過山車時的尖叫。外地三日游，主打一個特種兵式打卡，現在她只想立刻、馬上、瞬移回自己那套兩室一廳的小公寓里，和床板來一個長達二十四小時的深度擁抱。“假死”狀態時，過道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借過——抱歉！”，語速極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就感覺一股帶著淡淡冷香的力道撞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想躲，但身體比腦子慢了半拍，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后一仰，緊接著——“唔！”。，精準無誤地埋進了一團極其柔軟、卻又帶著驚**性的……柔軟里。。，耳邊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還有鼻尖縈繞的那股清冽的、像是雨后松木般的冷香。“……”，在這一刻終于艱難地運轉了一下。
她，好像，撞到了什么不該撞的地方。
而且，手感……好像還挺好？
“……起開。”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但尾音里似乎又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被強行壓抑的顫抖。
郁城綾猛地抬起頭，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后彈開，后腦勺“咚”地一聲撞在了椅背上。
“疼疼疼……”她捂著后腦勺，眼淚汪汪地抬起頭，視線終于聚焦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女人。
冷安此刻正站在過道里，一只手還保持著剛才護住胸口的姿勢。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下身是一條垂墜感極好的黑色闊腿褲，腳踩一雙干凈的白色板鞋。
沒有多余的裝飾，沒有過分女性化的蕾絲或裙擺，也沒有刻意模仿男性的硬朗。整個人就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劍，冷淡、克制，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張力。
此刻，這把“劍”的劍柄上，似乎還沾著一點郁城綾的口水。
冷安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郁城綾那張因為撞疼了而皺成一團、卻依舊白凈得晃眼的臉上，又掃過她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以及那雙毫無防備、清澈見底的眼睛。
“……你，”冷安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某種情緒，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看夠了嗎？”
郁城綾眨了眨眼，那根單線程的腦神經再次啟動。
“對不起！”她猛地坐直身體，雙手合十，態度誠懇得像是在拜佛，“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沒反應過來！你沒事吧？有沒有被我撞壞？”
冷安：“……”
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被人問“有沒有被撞壞”。
“沒有。”冷安放下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件白色T恤的粗糙觸感，她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一下指腹，目光重新落回郁城綾臉上，“讓一下，我去洗手間。”
“哦哦哦！好！”郁城綾立刻像只乖巧的鵪鶉一樣往窗邊縮了縮，把過道讓出來。
冷安側身走過，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郁城綾盯著她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被襯衫布料包裹著的、剛才讓她“遭殃”的部位，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
……好大。
不是，我是說，好軟。
也不是，我是說……
“郁城綾，你個笨蛋。”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把滾燙的臉埋進膝蓋里。
三分鐘后，冷安回來了。
她路過郁城綾的座位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郁城綾立刻抬起頭，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回來啦！要不要喝水？我包里有礦泉水！”
冷安看著她那張因為剛才的悶撞而還帶著一絲薄紅的臉，又看了看她那雙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樣毫無雜質的眼睛。
“……不用。”
她淡淡開口，聲音似乎比剛才軟了那么一點點。
然后，她在郁城綾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郁城綾：“？”
她看了看冷安，又看了看自己旁邊那個原本放著背包、現在被冷安隨手拎起來放在腳邊的空位，再看了看冷安手里那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掏出來的、封面全英文的厚書。
“那個……”郁城綾撓了撓頭，白發隨著動作晃了晃，“你的座位……不是在那邊嗎？”
她記得剛才冷安是從那邊過來的。
冷安翻開書頁，指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沒有抬頭。
“那邊太吵。”
她頓了頓，側過臉，目光落在郁城綾那張因為疑惑而微微鼓起的臉頰上，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極淡的笑意。
“這邊……安靜。”
郁城綾：“……”
她看了看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又看了看車廂里明明很安靜的其他乘客，最后把目光落在冷安那張清冷淡漠的側臉上。
雖然腦子還是沒繞過來彎，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哦！”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腳上的帆布鞋重新穿好，然后極其自覺地把座椅靠背往后調了調，給冷安騰出更大的空間，還順手把自己包里那包還沒拆封的薄荷糖掏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
“那……吃糖嗎？”她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薄荷味的，很涼。”
冷安的目光從那包糖上掃過，又落回郁城綾臉上。
過了幾秒，她伸出手，指尖修長，骨節分明，輕輕拿起了那包糖。
“……謝謝。”
郁城綾立刻笑開了花，像只被順了毛的大型犬，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很開心”的明亮氣場。
她重新癱回座位上，但這次沒有再閉眼，而是偷偷用余光瞄著旁邊的人。
冷安翻書的動作很慢，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摩挲一下那包薄荷糖的包裝紙。
**穿過隧道，車廂里暗了一瞬。
郁城綾看著冷安被窗外掠過的光影勾勒出的側臉輪廓，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想回公寓睡覺了。
她悄悄把腳往冷安那邊挪了挪，在確認對方沒有躲開之后，才心滿意足地、極其小心地，讓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輕輕碰了一下冷安的板鞋鞋邊。
冷安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躲開。
只是在下一瞬，極其輕微地，把鞋尖往郁城綾那邊，回碰了一下。
郁城綾的耳朵，“轟”地一下紅了。
她猛地轉過頭去看窗外，試圖用飛速倒退的風景來掩飾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
而冷安依舊低著頭，書頁翻過一頁。
只是那根摩挲著糖紙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把剛才那一瞬間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悄悄藏進掌心。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運行的白噪音，和兩顆在各自胸腔里、以不同頻率、卻同樣劇烈地跳動著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