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散伙飯上,我們玩了個游戲。
規則很簡單:一個人說出東亞父母最愛說的貶低式開場白,其他人接下半句,誰家越窒息越好笑。
第一個開炮的是**,她捏著嗓子學**:“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大家齊聲接:“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輪到我時,我端著可樂,笑得特別熟練。
“我這么辛苦都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
輪到室友的學妹林悅,她笑著開口:“我爸從小跟我說,女孩子——”
大家都等著看她怎么自嘲。
“——女孩子當然是全世界最聰明最厲害的,想要什么爸媽都給。”
滿桌嘩然。
“**,凡爾賽啊這是!”
“投胎小能手!”
“林悅你別玩了,你這是來拉仇恨的!”
直到她手機響了,笑著朝全桌炫耀:“我爸媽來接我了。”
她把壁紙轉過來給大家看,那張全家福里,被她喊爸**兩個人——
正是我以為早就死了十幾年的親生父母。
1.
“我這學妹爸媽對她巨好!”
“我每天都在羨慕她的原生家庭,等會她爸媽來了你們就知道了!”
說這話的是我大學室友江萌,林悅是她社團的學妹。
照片正中那對中年男女,笑得那樣慈祥,一左一右把林悅摟在懷里。
那兩張臉。
我床頭那張舊得發黃、邊角都卷起來的老照片上,就是這兩張臉。
外婆臨終前,攥著那張照片跟我說——晚晚啊,**媽走得早,你要好好活。
我信了十幾年。
我以為他們早就死了。
原來沒有。
原來他們活得好好的,還養出了這么個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兒。
原來我不是沒爹沒媽。
我端著酒杯的手,一點沒抖。
這是我練了十幾年的本事。
寄人籬下的孩子,最先學會的就是把翻江倒海按進胃里,臉上還得掛著剛剛好的笑。
對著那張全家福,我笑著開了口。
“**媽對你可真好。”
“都給你準備了些什么呀?說說,我家里也想給我置辦點,參考參考。”
林悅被我一夸,尾巴都要翹上天。
“車房早買好啦,就等我畢業搬進去。”
“車是我十八歲生日禮物,房子在市中心,我媽說女孩子得有自己的底氣。”
底氣。
我十八歲那年,在火鍋店端了整整一個暑假的盤子。
攢下的那點錢,剛夠交上外婆住院的押金。
我臉上的笑紋絲沒動。
“真好啊。”我說。
江萌在旁邊替她接話,得意得比林悅本人還厲害。
“你們是不知道,我這學妹命好到天上去了。”
“爸媽把她寵得沒邊,畢業都不用發愁,直接進自家公司當高管。”
“十八歲**禮上,就把拍賣會點天燈拿下的**之心送給她。”
江萌搗了搗林悅的胳膊,起哄。
“快把你項鏈亮出來,給大伙兒開開眼。”
她扭頭沖全桌吹。
“我跟你們講,我活這么大,沒見過那么大的鉆石,全世界只有這一條!”
林悅半推半就,抬手把領口那顆吊墜摘了下來。
一條細金鏈子,墜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鉆石,在包間燈光下炸出滿桌碎芒。
有人驚呼,有人湊近了細看。
2.
我看得很仔細。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指甲一寸寸掐進掌心。
那顆鉆石折射出的光,晃得我眼睛發疼。
我想起外婆脖子上那根老銀鎖片。
黃銅色的鏈子早磨得發黑了。
外婆說,這鎖片是她出嫁時她娘給的,戴了一輩子。
外婆走后,我用紅布包好,把那鎖片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一顆**之心,女兒說給就給。
一片老銀鎖,卻是我外婆這輩子唯一像樣的首飾。
我端起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辣得眼眶發紅。
旁人只當我喝高了。
我給江萌遞了個話頭。
“悅悅從小就這么被寵著?還是家里后來發達了才這樣?”
江萌喝得滿臉通紅,話**徹底關不上了。
“一直啊!悅悅打小就是掌上明珠。”
“她十八歲那年辦**禮,包了整個酒店宴會廳,請了好多人,對吧悅悅?”
林悅被戳中得意事,笑著補充。
“嗯,我媽還給我定了條禮服裙,從法國空運過來的。”
我在心里飛快地掐算日子。
她十八歲那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