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憶后，嫁給了把我從人販子手里救出來的男人。
人人都說我命好。
我也曾這樣以為。
因為他是個完美的丈夫，溫柔、周到、無微不至。
可他靠近我時，我總忍不住想躲。
直到那天早晨，他把維生素掰成兩半，指腹擦過我唇角，低聲說：
“三下，咽?！?br>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記憶在一瞬間被拉回三年前那間沒有光的黑屋。
那個蒙住我眼睛、逼我吞藥的人，也曾對我下過同樣的指令。
1
早上七點半，賀硯遲在廚房煎蛋。
窗簾自動開到三分之一，陽光剛好停在餐桌邊緣——他設定的，說我受不得強光。
他把煎蛋盛進盤子，切掉邊緣焦黃的部分，推到我面前。
“棠棠，今天胃口怎么樣？”
聲音低而穩，像溫水。
“還好。”
吃完飯后，賀硯遲給我端來了一杯溫水。
然后坐到我旁邊，把一小盒維生素打開。
我吞藥一直很困難。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對所有片劑都本能地排斥。
賀硯遲從不嫌麻煩。
每次都幫我把藥掰小，倒好溫水，看著我慢慢咽下去。
我的朋友都羨慕我。
“溫棠，你老公簡直好的不像真人。長得帥，家里有錢，還把你捧在手心里當寶貝?！?br>我每次都笑。
因為我也覺得，他好得有些不真實。
我二十六歲那年，被卷進一場跨省**案。
警方找到我時，我在郊外廢倉庫的地下室里。
頭部重傷，體內殘留鎮靜藥物。
我昏迷了九天。
醒來后，關于被關押期間的記憶幾乎全部遺失。
唯一記得的，是黑暗——鋪天蓋地的黑暗。
還有不少男人的聲音。
他們笑著，壓低嗓子討價還價，說這個女人漂亮，說蒙上眼睛更聽話。
我每晚都會從夢里驚醒。
賀硯遲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他親自為我聯系神經科專家，安排心理治療，陪我復健。
我怕黑，他就在每個房間裝暖光燈。
我怕陌生人，他辭掉一半社交，把工作搬回家。
我深夜發抖，他就抱著我，一遍遍說：
“別怕，棠棠，你已經出來了?！?br>后來我們結婚了。
像兩個溺水的人，在水里抓住了彼此。
至少我曾經以為，是彼此。
“今天還要去復查。”賀硯遲把藥片拿出來“醫生說你的睡眠波動有點大，不能再拖了。”
我嗯了一聲。
他把白色藥片放在指間。
咔。
一聲很輕的脆響。
藥片從中間斷開。
緊接著，他把半片送到我唇邊，指腹順勢擦過我嘴角一點水漬。
他的聲音貼近我耳邊。
“三下，咽。”
一。
二。
三。
我的喉嚨機械地動了一下。
藥片滑下去。
可那一瞬間，我眼前驟然一黑。
記憶瞬間回溯到三年前，那間黑屋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我。
我被反綁著手，眼睛上蒙著厚布。
有人捏住我的下巴，粗暴地把藥塞進我嘴里。
也是咔的一聲。
也是指腹擦過嘴角。
也是同樣的低聲命令。
“三下，咽?！?br>我猛地攥緊餐布。
指節發白。
賀硯遲看著我，眼神微動。
“怎么了？”
我聽見自己心跳快得嚇人。
他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我下意識想要躲開。
但我忍住了。
我抬起頭，逼自己笑了一下。
“沒有。”
“就是今天的維生素，有點苦?！?br>賀硯遲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后，他溫柔地笑了。
“那我下次換個牌子。”
他替我擦掉唇邊殘留的水漬。
動作輕得像哄孩子。
可我坐在那里，后背一層一層地冒著冷汗。
我終于意識到。
我身邊這個每天哄我入睡的男人，
可能根本不是那個把我從噩夢中救出來的人。
他，也許本就是噩夢的一部分。
2
那天以后，我開始觀察賀硯遲。
不是妻子看丈夫那種看。
是獵物躲在草叢里，看獵人的打量。
我從前是紀錄片導演。
失憶前，我最擅長的就是觀察。
一個人的謊言可以改，表情可以練。
但細**慣很難徹底抹掉。
比如賀硯遲說話前，會極輕地吸一口氣。
比如他情緒越緊繃，越喜歡摩挲左手袖扣。
比如他從不用香水。
不止不用。
他厭惡香水，尤其是冷杉木質調。
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