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枕頭走出臥室的時候，腳步很輕，甚至還替顧景珩把門帶上了。
他什么都沒說，沒有追出來解釋，沒有摔杯子砸門的失控。
只是在我說完“許曼音發燒了，今晚讓她睡咱屋，你去客廳將就一晚”之后，他定定地看了我三秒。
就這三秒。
他那雙永遠看誰都帶著三分笑的眼睛，忽然像被人用灰蓋住的燈，連一點亮都沒了。
然后他轉身，從床上撈起我的枕頭，丟了一句話出來。
“宋知夏，這張床，你以后別再碰了。”
門咔嗒一聲合上，把我關在外面。
我站在走廊里，完全搞不懂事情怎么就跑到了這一步。
許曼音，顧景珩的青梅，他們從小住一個院子，十幾年的交情。
今天她在顧家壽宴上替顧景珩擋了一杯酒，又說頭暈發冷。客房被顧母娘家來的親戚占滿了，書房堆著剛拆的禮盒，連椅子都放不下。
看著許曼音靠在門框上，臉白得像紙，顧景珩實在沒招，才開口讓我在客廳湊合一晚。
我們的床一米八，空一半出來睡她一個，綽綽有余。
在他的概念里，這不過是朋友之間的照顧。
他跟我說得很清楚：“知夏，曼音就是燒得迷糊了，客房你也看到了，我媽那些親戚全在。總不能大半夜把她送去外面吧，不安全。就一晚上，天一亮她就走。”
我以為他頂多看我不高興，哄兩句“別多想”，然后把許曼音扶去醫院。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可這一次，他只是看著我，平靜得像另一個人。
然后把我的枕頭塞給我，趕我出來。
沒有多余的一個字。
我推開臥室門，藥酒味裹著許曼音身上的甜香撲面而來。她半躺在我和顧景珩的婚床上，身上蓋著我的被子，臉埋在我常用的枕頭里。
她抱著那只枕頭，姿勢像在抱一個人。
這個畫面，頭一次讓我覺得刺眼。
我走過去，拽她的胳膊：“許曼音，醒醒！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兩聲，翻個身，把枕頭摟得更緊，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景珩，別趕我，我難受。”
我猛地把枕頭從她懷里抽出來，扔到地上。
“許曼音！你睡的是我的床！”
可能是我聲音太大，她終于睜開眼，好半天才把目光落到我臉上。
“知夏？我怎么在你們家？”
“你在壽宴上說要暈，顧景珩把你扶回來的。”我忍著火，“起來，去醫院。”
“醫院？”她皺起眉，整張臉都是委屈，“我從小最怕醫院了，我就在這兒歇著唄，又不是外人。你睡客廳不就行了？你是景珩老婆，總該替他顧著點體面。”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我才是那個多余的人。
“你說得真輕巧。”我的火氣一下頂到嗓子眼，“這是我家，這是我床，憑什么我去客廳？”
許曼音愣了一下，緊接著笑出聲。
“不是吧，宋知夏，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我和景珩什么關系，純得跟白水似的。你至于嗎？一個女人，心眼比針尖還小，這種醋也要吃？”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披著顧景珩的外套，像女主人一樣拍了拍床沿。
“行了，別鬧了。我走，我現在就走，免得你們夫妻倆因為我傷感情。不過話說回來，知夏，你真得好好想想自己。你這么不懂事，景珩以后怎么在朋友面前抬頭？”
她的每一句話，都替顧景珩找好了借口。
是啊，他們什么關系？是一個院里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怎么就不能理解呢？怎么就非要把事情往不干凈的方向想？
難道在顧景珩心里，夫妻之間的邊界，還不如他和許曼音的舊情分？
我把許曼音拉下床，她腳剛沾地就軟下去，整個人往門口歪。
顧景珩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第一眼看的不是我，是許曼音的腳。
“你干什么？”
我拿著枕頭站在床邊：“送她去醫院。”
許曼音立刻抓住他的袖口：“景珩，算了，我還是走吧。知夏不喜歡我，我不想讓你為難。”
顧景珩低頭看她，又抬頭看我：“宋知夏，你非要這樣？”
“哪樣？”
“她發著燒，你把她從床上拽下來。”
“她發燒就能睡我們的床？”
“你以前不是這么計較的人。”
我笑了一聲：“我以前也沒見過別的女人抱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