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的第二天，爸媽就把我和妹妹叫到客廳分家產(chǎn)。

“養(yǎng)你們到十八歲，我們?nèi)手亮x盡。”

“大學(xué)的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你們自己去掙。”

媽媽把鑰匙和房產(chǎn)證推到妹妹面前。

“你考了258分，學(xué)費(fèi)高，三百平的**店歸你，能賺多少看你本事。”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指著門口說。

“你考了637分，有獎學(xué)金，那輛咱家起家的三輪車給你，傳承家風(fēng)。”

我攥緊拳頭，喉嚨發(fā)澀。

站在一旁的竹馬賀宸理所當(dāng)然地開口：

“楠楠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她身體不好，哪經(jīng)得起風(fēng)吹日曬？”

七大姑八大姨跟著點(diǎn)頭附和。

“這爸媽真是一碗水端平了，不能好事全讓姐姐占了。”

一碗水端平？

妹妹從小就上昂貴的私立，而我暑假還要進(jìn)廠擰螺絲。

妹妹過生**們出國旅游慶祝，我過生日一個人在宿舍煮泡面。

現(xiàn)在連我拼來的前途，都要被拿去平衡她的“不易”。

我跨上那輛連車鏈子都掉了半截的三輪車，踩了好幾腳才蹬動。

風(fēng)吹得眼睛發(fā)酸。

身后沒人喊我，沒人追出來。

那就拼命往前騎吧，再也別回頭了。

......

我越騎越快。

忽然，咔嚓一聲，鏈子徹底斷了。

三輪車猛地歪向一旁，情急之下我狼狽地摔在路邊。

胳膊和膝蓋全都磕破，鮮紅的血痕滲出，一股鉆心的疼。

積攢了這么多年的委屈徹底爆發(fā)。

我蹲在馬路邊，埋起頭失聲痛哭。

手機(jī)響起，是賀宸打來的。

我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水，接起電話。

“楠楠，你還好嗎？”

心頭剛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可賀宸下一句話就直接澆滅了我所有的期許。

“你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就這么摔門跑出去，讓大家的臉往哪里擱！”

電話那頭傳來妹妹陳清歡柔柔弱弱的聲音。

“賀宸哥哥，你不要那么說姐姐。”

“姐姐心里難過也是人之常情，但誰讓我技不如人，不是讀書的料子呢。”

“不過要是姐姐以后實(shí)在找不到好出路，可以隨時來我的**店打工。”

“反正我們是親姐妹，不用分那么清。”

我扯著沙啞的嗓子，咬著牙擠出三個字。

“不用了。”

手機(jī)又被我媽搶了過去，居高臨下的指責(zé)劈頭蓋臉就砸了過來。

“陳楠楠你脾氣怎么這么大，不過分個家產(chǎn)就鬧離家出走？”

“我們哪里虧待你了？除了三輪車，我們還在夜市給你租了兩個月攤位呢。”

“對待你們姐妹倆，我們絕對是公平公正，沒有半點(diǎn)偏袒。”

公平？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反復(fù)割著我的心口。

我十八年的人生軌跡，從來都和公平?jīng)]有半點(diǎn)交集。

從小我就被丟在鄉(xiāng)下，跟著暴躁的爺爺一起生活。

冬天沒有厚棉襖，我的手會凍得長滿裂口。

夏天的烈日炎炎下，我會因?yàn)楦赊r(nóng)活累暈在田地里。

可身邊所有人都勸我，別怪爸媽，他們進(jìn)城打工掙錢，就是為了養(yǎng)我。

小小的我總會守在村口的小路上眺望，盼著爸媽哪一天能接我進(jìn)城。

賀宸和我一樣是可憐的留守兒童，我們的爸媽結(jié)伴在外打拼。

每到過年，我們都會一起蹲在高高的土坡上唉聲嘆氣。

“一年只能見一次爸媽，什么時候才能不用和他們分開啊。”

十歲那年，爺爺重病去世，爸媽在無奈之下只能接我進(jìn)城。

可站在家門口的那一刻，我卻連抬腳的勇氣都沒有。

因?yàn)槲业男走€沾著泥，褲腿上還有喂雞時濺下的泥點(diǎn)子。

恰好妹妹聽見動靜，活蹦亂跳地從臥室跑出來。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紗裙，還梳著好看的公主頭，像極了電視里的小童星。

可一看見我，她就立馬皺起眉，死死地捂住鼻子，大喊著。

“媽媽，她好臟。”

“身上有好大一股臭味！”

媽媽二話不說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粗暴地把我拖進(jìn)衛(wèi)生間。

她把冰涼的水龍頭開到最大，用力**我的臉，尖尖的指甲刮得我好痛。

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我卻死死咬住嘴唇，根本不敢發(fā)出半點(diǎn)哭聲。

可她仍然是滿眼嫌棄，語氣里全是不耐和煩躁。

“趕緊洗干凈，別一身土味熏著你妹妹。”

那個瞬間，是我第一次確定，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妹妹是早產(chǎn)兒，先天體弱，爸**心底始終存著虧欠，

就把所有偏愛和呵護(hù)一股腦全堆在了她的身上。

恰逢妹妹出生后不久，爸****生意一路爆火。

從夜市無人問津的小攤，漸漸做到了市中心三百平的門店，

更是買房買車，日子越過越好。

所有人都說，妹妹是旺家的小福星。

而我這個沒人在意的鄉(xiāng)下長大的女兒，自然就成了多余的拖油瓶。

從這天開始，我怕招人嫌，于是拼了命懂事。

在餐桌上絕不會多夾一塊肉，哪怕飯菜很多，我也會默默少吃幾口。

大大小小的獎狀貼滿了雜物間的一整面墻。

我只是想借著這些成績單，和生疏的爸媽多說兩句話罷了。

課余，更是把所有時間都泡在兼職里，

發(fā)**、洗盤子、在流水線熬通宵......

我把掙來的每一分錢都小心地存好，不想伸手向家里索要一絲一毫。

可后來我才恍然發(fā)覺，我起早貪黑攢下的所有零花錢，

甚至不夠給妹妹買一條新款的名牌連衣裙。

我不管多安分努力，在爸媽眼中從來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是身為姐姐必須履行的義務(wù)。

渾身酸痛的我慢慢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扶起那輛三輪車。

靠著這輛三輪車，我能攢下一些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

只是心底那點(diǎn)對親情殘存的期待，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