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那是七月里頭最熱的一天。，一聲接一聲的，跟催命似的。他坐在門檻上，兩條腿晃蕩著，手里頭攥著一塊石頭，在地上畫來畫去。畫的是啥他自己也不曉得，就是覺得得干點啥，不然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難受。。，扯著嗓子在喊：“那個桌子往左邊挪挪！對對對，再挪一點！哎呀你笨手笨腳的，這都能弄歪了！”，偶爾蹦出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又是鍋碗瓢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聲音從堂屋傳出來，老人家嗓門反倒比誰都亮：“我那大孫子呢？沐陽！沐陽你跑哪去了？趕緊過來換上新衣裳，一會兒你姑你姨她們都來了，讓人看見你邋里邋遢的像啥話！”。。。不是那種隨便過過的小生日，奶奶說了，沐陽是咱老趙家的根，三歲是大日子，得辦席，得請客，得熱熱鬧鬧的。，灰撲撲的，在地上畫出來的印子也是灰撲撲的。他穿的短袖也是灰撲撲的，洗得領(lǐng)口都松了，**說過好幾次“等哪天有空給你買件新的”，但那個“哪天”一直沒來。。，七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習(xí)慣很多事情。比如吃飯的時候弟弟碗里總有雞腿，他碗里沒有；比如過年的時候弟弟拿的紅包比他厚一大截；比如家里頭來客人，爺爺奶奶永遠(yuǎn)第一個把弟弟抱起來親，輪到他就是一句“沐晴也挺乖的”，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他心里頭就是不得勁。，**在廚房里頭忙活，他湊過去問了一句“媽，今天我也想過生日”，**頭都沒回，手里頭鏟子翻著鍋里的菜，說了句“你生日不是過過了嗎”。。
趙沐晴想不起來自己生日是咋過的。好像是上個月，**給他煮了一碗面條，里頭臥了個雞蛋，然后說“吃了就長大了，別老惹事”。沒有蛋糕，沒有新衣服，沒有親戚來，也沒有人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
他當(dāng)時覺得還行，有面條吃就不錯了。
但現(xiàn)在看著屋里頭忙忙碌碌的樣子，看著茶幾上擺的那個大蛋糕——兩層的，上頭還有個小汽車——他突然就覺得那碗面條挺沒意思的。
“沐晴！”
***聲音從屋里頭傳出來，趙沐晴**一抬，趕緊站起來，石頭從手里頭掉下去，骨碌碌滾到臺階底下。
“誒，來了！”
他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進(jìn)屋。**站在客廳中間，手里頭端著一盤水果，看見他就皺眉頭：“你咋又坐外頭去了？一身汗，臟兮兮的，一會兒你姑她們來了看見像啥樣子？去去去，把手洗洗，換件干凈衣裳。”
趙沐晴低頭看看自己，衣裳是有點臟，袖口上蹭了灰。他想說這衣裳也是你給我的，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媽，我衣裳放哪了？”
“你柜子里頭自己找去！別啥都問我，我忙得很沒看見嗎？”
**說完就端著水果走了，嘴里還在念叨：“一天天的，凈添亂?！?br>趙沐晴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去自己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客廳后頭隔出來的一個小間，放了一張床一個柜子，就轉(zhuǎn)不開身了。弟弟的房間在里頭，比他大一倍，床是新的，柜子是新的，墻上還貼了**貼紙。
趙沐晴打開自己的柜子，里頭掛著幾件衣裳，都是舊的，有兩件還是表兄穿剩下的。他挑了件看起來干凈點的，套在身上，有點大，晃晃蕩蕩的。
他對著柜子里頭那面小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里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皮膚有點黑，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倒是挺大，但里頭沒什么神采，看起來蔫蔫的。
趙沐晴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笑容看起來怪得很，跟哭似的。
“算了?！?br>他把柜門關(guān)上，走出房間。
外頭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了。大姑來了，帶著表姐表弟；二姑也來了，懷里頭抱著小表妹；還有姨婆、舅公，烏泱泱一屋子人。所有人都圍在弟弟趙沐陽身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哎喲沐陽長得真好看，像**小時候！”
“這大眼睛，這鼻梁，長大了肯定是個帥小伙！”
“來來來，叫姑，叫姑給你糖吃！”
趙沐陽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被大姑抱在懷里頭，咯咯地笑。他長得確實好看，白白凈凈的，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誰見了都想捏一把。
趙沐晴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圍成一圈，把弟弟圍在中間。他往前走了兩步，想湊近點看看蛋糕，大姑一轉(zhuǎn)身，差點撞上他。
“哎呀沐晴，你站這兒干啥？嚇我一跳。”
大姑的語氣不算兇，但也不咋耐煩，就跟趕蚊子似的擺了擺手：“去去去，找**去，這兒人多別擠著了?！?br>趙沐晴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動了動，想說啥，又覺得說了也沒用。
他轉(zhuǎn)身走到廚房門口，**正在里頭忙活，灶臺上蒸著菜，霧氣蒙蒙的。
“媽，我餓了。”
“等會兒！沒看見正忙著嗎？桌上有點心，你先墊墊?！?br>趙沐晴走到客廳茶幾旁邊，茶幾上擺著好幾盤點心，還有水果糖。他伸手去拿一塊綠豆糕，手還沒碰到，***聲音就從后頭炸過來了。
“那是給你弟弟的！你別亂動！”
趙沐晴手縮回來，回頭看著奶奶。奶奶瞪了他一眼，把點心盤子往里頭挪了挪，嘴里頭嘀嘀咕咕的：“這娃咋這么不懂事呢，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少添亂。”
趙沐晴想說我也想吃，但奶奶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招呼著客人往飯桌上坐。
開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圍了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趙沐晴坐在小孩那桌，旁邊是表姐和表弟。表姐比他大兩歲，不怎么搭理他，只顧自己吃。表弟跟他差不多大，但人家是客人，碗里頭的菜堆得冒尖。
趙沐晴碗里頭的菜是他自己夾的，幾塊***，一點青菜，還有半碗米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大人那桌，弟弟趙沐陽坐在奶奶腿上，奶奶親自喂他吃飯，一口菜一口飯的，喂得可仔細(x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