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他三年，小心翼翼，端茶倒水，侍奉公婆，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他卻在新婚夜喚錯了名字，夢里喊的是青梅竹馬沈蘭芝的名字。
我裝作沒聽見，翻了個身，眼淚無聲淌了一整夜。
后來沈蘭芝落水，寒冬臘月，冰層凍得鐵青。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脫了外袍就往冰窟窿里跳。
我轉身去了一旁的酒樓二層，慢悠悠剝著花生，要了一壺溫酒。
樓下人聲鼎沸，都在喊救人。
我低頭抿了口酒，濃度剛好。
他被撈上來時嘴唇烏紫，高燒七日不退，大夫最后嘆了口氣說了句再也無法有子嗣。
他躺在床上，紅著眼指著我："你就眼睜睜看著見死不救！你心腸何其歹毒！"
我放下手里的藥碗，笑了一聲："我歹毒？你跳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你妻子？"
01
我嫁進謝府那晚，雪下了一夜。
紅燭燒到半截，蠟油淌在銅盤里。
謝承硯掀了蓋頭，卻沒有看我多久。
他喝了合巹酒，眉眼冷淡，像完成一樁差事。
我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喜婆在外頭喊吉時。
他卻只說了一句。
“累了，睡吧?！?br>那一晚，我沒有鬧。
阮家家道中落，父親病著，兩個弟弟還要讀書。
謝府愿意娶我，外人都說我高攀。
我也這么勸自己。
日子能過。
人心能暖。
可到了后半夜，他發起低熱。
我起身給他擰帕子。
帕子剛貼上他的額頭，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力道很重。
我心口一跳，以為他終于肯叫我的名字。
下一刻，他啞聲喊道。
“蘭芝，別走。”
屋里紅燭晃了一下。
我僵在床邊。
謝承硯閉著眼，眉頭擰緊，指尖死死扣著我的腕骨。
他又喊了一聲。
“沈蘭芝?！?br>我的手一點點冷下去。
那是他青梅竹**名字。
也是謝家三年前沒娶成的姑娘。
聽說沈蘭芝當年隨父調任離京，臨走前在謝府門口哭了一場。
聽說謝承硯為她病過一回。
聽說若不是沈家走得急，今日坐在這張喜床上的人，原本不該是我。
這些話，我都聽過。
我也都裝作沒聽過。
可那一夜，我裝不下去了。
我慢慢抽回手。
他的指節還用力扣著我，像怕夢里的人跑了。
我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他沒有醒。
我翻過身，背對著他。
眼淚淌了一整夜。
天亮后，婆母派人來催我敬茶。
我洗了臉，抹了粉，穿上大紅的新婦衣裳。
銅鏡里的人眼下發青，唇卻抿得很穩。
謝承硯醒來時，看見我坐在妝臺前。
他皺了皺眉。
“昨夜我可說了什么？”
我轉頭看他。
他眼底有一瞬緊張。
我笑了笑。
“夫君睡得很好。”
他松了口氣。
我也在那一刻明白。
他記得。
他只怕我知道。
敬茶時，謝母坐在正堂，手邊放著一盞熱茶。
我跪下，雙手奉上。
謝母接過去，只抿了一口。
“進了謝家的門，就要懂規矩。”
“承硯官途要緊，后宅不能讓他分心?！?br>我低頭應是。
謝父沒看我，只問謝承硯今日是否去衙門。
謝承硯說去。
謝母看向我。
“他早膳愛吃清粥，醬瓜要切細，魚肉不能有刺。”
“他的衣裳要熏松柏香，書房不許亂動?！?br>“還有，謝家子嗣單薄，你要早些為謝家開枝散葉?！?br>我一條一條記下。
那時我還想著。
只要我做得夠好，總有一日，他會忘了沈蘭芝。
三年里，我晨起侍奉公婆，夜里等他歸家。
謝母頭疼，我守一夜。
謝父咳疾犯了，我親手煎藥。
謝承硯的官袍破了，我在燈下縫到眼疼。
他愛吃城西那家的棗泥糕，我下雨也去排隊。
他從不問我累不累。
偶爾看我一眼，也只是說。
“你不必做這些?！?br>可我若真的不做，謝母便會說我沒有婦德。
我只好繼續做。
阮家偶爾來信，母親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每次都回。
好。
夫君待我也好。
寫完后，我會把信紙折得整齊，再把一滴眼淚擦干凈。
第三年秋，沈蘭芝回京。
消息傳到謝府時，我正在廚房看藥火。
丫鬟春桃跑進來，臉色很難看。
“夫人，沈姑娘回來了?！?br>藥罐里滾出一聲響。
我拿著蒲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