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溫柔殼下的偏心
林知夏二十歲這年，終于徹底弄懂了母親周慧蘭的偏心。
不是明目張膽、厚此薄彼的偏袒，不是街坊鄰里口中常見的“重男輕女”。周慧蘭的偏愛裹著一層溫溫柔柔、滴水不漏的殼，哄了林知夏整整二十年，也哄遍了所有親戚、鄰居、老師，讓所有人都覺得，林家的姐姐，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貝，弟弟林知宇，只是家里順帶照看的小孩。
臘月二十七，年關將近，家家戶戶都忙著掃塵備年貨。南方的冬天濕冷刺骨，沒有暖氣，風順著老舊居民樓的窗縫鉆進來，貼在皮膚上，是化不開的涼。
林知夏蹲在陽臺擦玻璃，冷水浸過的抹布擦過磨砂玻璃，留下一片冰涼的水漬。她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節泛著淡淡的青，哈出的白氣落在玻璃上，轉瞬消散。客廳里傳來母親周慧蘭溫柔細碎的叮囑聲，語調軟得像棉花，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也最能蠱惑人心的聲音。
“知宇，別玩手機了，眼睛要熬壞。剛烤好的紅薯，趁熱吃，最甜的芯我給你留著了。”
緊接著是弟弟林知宇漫不經心的應答，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懶散與理所當然：“知道了媽，放桌上吧。”
周慧蘭非但不惱，反而笑著縱容：“慢點吃，別噎著，不夠媽再給你烤兩個。今天逛街特意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砂糖橘，皮薄無籽，洗干凈放茶幾上了。”
林知夏手里的抹布頓了頓。
她擦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玻璃，從客廳落地窗到陽臺推拉門，再到臥室的小窗，全程彎腰蹲身，沒人問她冷不冷，沒人讓她歇一歇，更沒人給她留一塊溫熱的紅薯。
可只要有外人在，一切都會徹底顛倒。
昨天小姨來家里串門，一進門就夸周慧蘭會養孩子：“姐，還是你疼知夏，從小到大什么好的都先緊著姐姐，知宇這小子倒是跟著沾光。好多人家都是疼兒子，你家偏偏反過來，少見。”
當時周慧蘭正端著洗好的車厘子出來，立馬笑著接話，眼神溫柔地落在林知夏身上，語氣寵溺又真誠：“女孩子嬌貴，就得富養。知夏是我第一個孩子，我最疼的就是她。知宇皮實，男孩子糙養點沒事，不用慣著。”
話音落下，她親手把滿滿一碗色澤紫紅、顆顆飽滿的車厘子塞進林知夏手里，轉頭就對坐在沙發上的林知宇淡淡吩咐：“你少吃點，給你姐姐留著，她愛吃這個。”
那一刻的畫面太過逼真，溫柔的語氣、偏袒的動作、寵溺的眼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小姨連連感嘆，鄰居路過聽見了也附和夸贊，都說林家姐姐是掉進福窩里了。
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那碗車厘子，是春節禮盒里最便宜的一款，個頭小、味道酸，而周慧蘭藏在冰箱最上層、單獨保鮮盒裝好的特大號***厘子，從始至終，只給林知宇一個人吃。
外人看見的，是她被偏愛、被呵護；外人看不見的，是所有光鮮的表象之下，實打實的好處、隱秘的偏愛、毫無保留的付出，全都歸了林知宇。
陽臺的風又大了些，吹得窗簾簌簌作響。林知夏搓了搓凍僵的手，起身收好抹布走進客廳。
周慧蘭看見她進來，臉上瞬間掛上恰到好處的心疼神色，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哎喲，我的寶，怎么凍成這樣？手都冰透了，快別擦了，剩下的我來弄。趕緊去沙發上坐著暖暖手，媽給你泡了熱牛奶。”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把林知夏按在沙發上，轉身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還細心地吹了吹，遞到她手里。
整**作行云流水，溫柔、體貼、偏心，做得毫無破綻。
坐在一旁啃紅薯、剝橘子的林知宇頭都沒抬一下，仿佛早已習慣母親這種“對外偏姐姐，對內偏自己”的操作。
林知夏捧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傳來暖意，心里卻是一片荒蕪的涼。她輕聲問：“媽，紅薯還有嗎？我也想吃一塊。”
周慧蘭臉上的溫柔笑意微微一滯，快得讓人無法察覺，隨即自然地回道：“哎呀，剛烤的就這一塊，知宇先吃了。下次媽專門給你烤，好不好？你女孩子少吃點甜食，容易長胖，皮膚也會變差。”
又是這樣。
永遠的下次，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