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下葬后的第七天，林家祭宴上，我爸領回來一個女兒。
她穿著一條不合身的白裙，怯怯**在他身后。
「姐姐好。」
我爸拍了拍她的肩：「乖，你姐姐這幾天心情差，坐爸旁邊。」
經過我身邊時，她踩住了我的裙擺，當眾摔在地上。
我爸當場沉下臉。
「她是**妹，你別欺負她。」
我看著她趴在我母親靈位前，裙角沾了香灰，眼淚一顆顆往下砸。
她喊：「爸。」
那聲爸叫得委屈，好像今晚死了母親的人是她。
我笑了一下。
「爸，您真會挑日子。」
我媽去世后的第七天，林家在老宅擺祭宴。
宴席還沒開，我爸林正海帶回來一個私生女。
她穿著月白色小禮服，鞋跟高得站不穩(wěn)，努力挺直背，像是提前練過很多遍。
「各位叔伯嬸嬸晚上好，我叫林知意。」
在我媽頭七這天，她穿得像來赴一場認親喜宴。
她確實漂亮。
眉眼像極了**姜雯，當年那個拎著孕檢單堵在林家門口，哭著求我媽讓位的女人。
我端著茶，看她從門口一步步走進來。
所有親戚都沒說話。
我開口：「不知道今天還有客人，少備了一副碗筷。妹妹坐我旁邊吧。」
我爸摸了摸林知意的頭，語氣軟得不像他。
「乖，你姐姐脾氣不好，你坐爸旁邊。」
他指的位置，是我媽生前的位置。
我放下茶杯。
瓷杯碰在桌面上，聲音不重，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林知意小心翼翼跟著他往前走，路過我身邊時，鞋跟壓住我的裙擺。
她往前一栽，整個人撲倒在地。
端酒的傭人避讓不及，一杯紅酒全潑在她胸口。
白裙染開**紅，像一朵爛在地上的花。
她抬頭看我爸，哭腔發(fā)顫。
「爸。」
林正海一把扶起她，轉頭瞪我。
「她是**妹，你別欺負她！」
我看著他。
「爸，她踩的是我的裙子。」
「她剛回來，什么都不懂，你非要在今天給她難堪？」
我笑了笑。
「今天是誰的日子，您還記得嗎？」
二叔咳了一聲，低頭喝茶。
三嬸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沒敢接話。
我爸臉色難看，但還是牽著林知意坐到了他身邊。
我**位置，被一個私生女坐了。
林知意坐下后，雙手放在膝蓋上，眼淚一滴滴落在裙子上。
她一哭，我爸的聲音又軟了。
「別怕，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然后他抬頭，當著滿屋親戚宣布：
「從今天起，知意住回林家。她是林家的二小姐，家里的人以后要聽她吩咐。」
老宅管家陳姨站在我身后，答得很慢。
「知道了，先生。」
我聽出她嗓子里壓著火。
我媽活著時，陳姨跟了她二十三年。
今天靈位還擺在偏廳，我爸已經把外面的女兒領了進來。
宴席開了。
我喜歡的清蒸蟹剛轉到我面前，林知意看了一眼。
林正海立刻把轉盤撥回去。
「知意愛吃蟹，給她剝兩個。」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知意低著頭，小聲說：「爸，我不吃了。」
「怎么？不合胃口？」
她搖頭，眼淚又掉了。
「我想媽媽了。」
滿桌人筷子都停了。
我爸避開我的目光，壓低聲音。
「再等等，等家里安頓好了，就把**媽接回來。」
林知意終于笑了。
那笑很淺，夠我看清她的得意。
我給陳姨遞了個眼神。
陳姨走上前，把林知意面前的盤子端走了。
林正海拍桌。
「林晚棠，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餐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手指。
「我**規(guī)矩，祭宴上掉過眼淚的菜不能再吃，晦氣。」
林知意臉色白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看向她，「所以我沒罰你。」
我爸怒道：「她剛回來，你別拿**那套規(guī)矩壓她。」
「爸，林家的規(guī)矩不是我媽一個人的規(guī)矩。」我看著他，「您要讓她當林家二小姐，就該先讓她學會，什么位置能坐，什么話能說，什么人不能在頭七這天提。」
林知意咬著唇。
「爸，我不想讓姐姐為難，我坐旁邊就好。」
她說得懂事，**卻沒動。
我放下餐巾。
「那就起來。」
林知意怔住。
我指了指我旁邊新添的椅子。
「你的位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