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會議室最靠邊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支眉筆，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主位上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身上。
周婷今天扎了馬尾，連妝都沒化，正低頭翻看手里那份原料采購清單。從進會議室到現在，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下面，請新來的實驗員宋楚匯報這個月的配方進度。"研發總監老張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一個年輕女孩從角落站起來。
看起來最多二十三歲，白襯衫外面套著實驗服，頭發染成了淺棕色。她捧著一個文件夾走到投影儀前，路過周婷身邊時，兩個人的眼神對上了。
就那么一眼，我手里的眉筆差點掉地上。
周婷的耳朵紅了。
我們結婚七年，她只有在極度緊張或者極度興奮的時候耳朵才會紅。上一次我看見這個反應，還是三年前她拿下國際化妝品大獎的那個晚上。
"各位老師好，我是宋楚。"女孩聲音很甜,帶著一種讓我渾身不舒服的得意,"在匯報進度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
她打開投影儀。
屏幕上彈出一張財務報表，我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幾個字:涉嫌挪用**。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的目光全都轉向我。
有驚訝的，有看熱鬧的，有假裝低頭看手機的。
我沒動。手里的眉筆繼續轉著。
"林姝目前擔任行政主管，"宋楚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上個季度公司賬上少了三十萬。財務查過了，這筆錢最后一次出現，是經過林主管的手。"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來。
"品行有問題，這是我對林主管的基本判斷。所以我建議，立刻開除。"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走廊上推車經過的聲音。
坐在我對面的采購部經理趙姐低下了頭，嘴角在動，明顯在憋笑。研發部副主管李胖子假裝擦眼鏡，肩膀卻在抖。
我和這幫人共事八年，從來不知道他們能這么能裝。
"宋楚啊，"我靠在椅背上，眉筆在手指間轉得飛快,"你是實驗員。你知道實驗員是干什么的嗎?"
"知道。"宋楚面不改色,"就是有資格**公司財務安全的人。"
我差點笑出聲。
這女孩真敢說。
"行。"我點點頭，轉向主位的周婷,"周總，你覺得呢?"
周婷終于抬起頭看我。
她的眼神很平，平得像看一個外人。這七年，我從沒在她眼睛里見過這種溫度。
"我覺得可以討論。"她說。
五個字，像五根**進我心臟里。
會議室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在憋笑，有人在交換眼神，有人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打字，大概是往公司群里同步直播。
我手里的眉筆停了。
"林主管，"宋楚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亮,"你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了。人事部會在今天下班前把解聘協議送過來。"
她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開除通知書。
甲方：清妍生物科技公司。乙方：林姝。理由：嚴重違反財務紀律，造成公司重大損失。補償：零。
零補償。
我看著那張紙，突然特別想笑。清妍生物是我媽創立的公司，我十八歲那年我媽去世，我一個人撐了八年，直到遇見周婷。二十五歲到三十三歲，我把一家只做面膜代工的小作坊，做成了年銷售額破百億的護膚品牌。
三年前我退居幕后做董事長，讓周婷出任總裁，自己掛個行政主管的名頭混日子。
因為我覺得我拼了十年，該歇歇了。因為我覺得周婷是我丈夫，我把公司交給他，跟交給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現在我的丈夫坐在主位上，看著他的**當眾羞辱他的妻子。
而他的**，一個二十三歲的實驗員，正在讓我滾。
"宋楚。"我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說的那筆三十萬，"我拿起那張開除通知書，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你知道真相嗎?"
宋楚眉頭皺起來。
"你查過那筆錢的去向嗎?你看過完整的轉賬記錄嗎?你見過付款審批單上最后簽字的人是誰嗎?"宋楚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林主管，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她聲音提高了八度，"財務部的報告寫得清清楚楚，這筆錢最后經過你的手，然后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