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終于完成了一個大單子后，公司組織我們一起去溫泉民宿團建。
入夜后泡溫泉，大家紛紛散開。
我卻聽到鄭大姐到處問：
“這個是你要的嗎？”
她每問一個人，都會傳來一個同事驚恐的呼喊。
我心里不安，急忙起身跑回房間里。
還把座椅都拉過來抵在門后。
她沒來問我。
應該沒事了吧？
也許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打算洗漱睡覺時。
一個柔軟的嗓音在腳邊傳來：
“笨蛋，你以為安全了？”
“你門口的艾草還沒有撤掉，臟東西一時聞不到你。”
“可艾草管不了一夜，你得自救啊！”
......
我從小耳朵靈，鄭大姐第一個找到小李發問的時候，我就聽到了。
接著是另一個隔間的青青。
奇怪，怎么連著兩個人都在尖叫？
整個巨大的溫泉廳里，死一樣安靜。
我心里直發毛。
連軸轉三個月，我的腦子早就懵了。
也就鄭大姐脾氣好，還照顧著大家，問這問那的。
剛來公司時，也是她帶我，安慰我，給我支招，
我本能的不愿意懷疑她，只當是小李和青青惡作劇。
就在這時，鄭大姐喘著粗氣嘀咕著：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八份肉呢，要吃干凈……”
“快來看看呀！這個是你要的嗎？”
實習生昭昭開口了，清脆響亮：
“鄭大姐，怎么啦？”
鄭大姐對主動送到嘴邊的昭昭齜牙一笑：
“這把餐刀是你要的嗎？”
幾乎同時，昭昭吼出破了音的吶喊：
“不對！你不是鄭大姐！”
我心里一激靈。
不可能。
我耳朵最靈了。
這就是鄭大姐的聲音。
……可這真的還是“鄭大姐”嗎？
我腳下發軟，腦子卻飛快轉動起來。
鄭大姐只是拿來一把餐刀而已。
怎么小李、青青和昭昭都會尖叫？
我摸出手機想報警，信號卻是空格的！
我急忙起身跑回房間里，還把座椅都拉過來抵在門后。
沒聲音了。
應該沒事了吧？
也許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打算洗漱睡覺時。
一個柔軟的嗓音在腳邊傳來：
“笨蛋，你以為安全了？”
“你門口的艾草還沒有撤掉，臟東西一時聞不到你。”
“可艾草管不了一夜，她還是會來吃你。”
“你得自救啊！”
是誰！
我嚇得跳腳。
低頭一看，卻是公司附近我喂了兩年的流浪貓大橘！
它抬頭沖我喵了一聲。
貓臉露出個微笑來。
我還處在貓能說話的震驚中，傻乎乎的張大嘴。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似乎有什么掉下來了。
我聽到鄭大姐的腳步聲。
腳下一軟，我跌坐在柔軟的床鋪上。
門縫里似乎露出一雙眼睛。
“嘿嘿，你都已經躺好了呀，方便我吃！”
2.
心臟咚咚響。
我捂住嘴，胡思亂想著：
我明明是坐不是躺……
她詐我！
她壓根就沒有看見我！
不知過了多久，鄭大姐幽幽道：
“哎，看來這里面沒人。”
“白瞎我費勁掀掉艾草……”
還沒等我感到劫后余生的欣喜，走廊里響起了一連串哐哐當當的重音。
好像是走廊邊上的小推車被撞翻了。
鄭大姐的嗓音浸透了疼痛。
“啊，我的腿，好疼！我腿摔斷了。”
我想起來，第一次出差時，我就是和鄭大姐一起。
我不小心崴了腳，是她背著我連夜去醫院。
我心里一軟，不由想，或許只是我多心。
現在得趕緊送鄭大姐上醫院呢。
可剛起身沒走兩步，我就嗅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腥臭味。
大橘無聲的走到我腳前，細長的貓尾巴卷住了我的腳踝，圓溜溜的貓眼直視著我，無聲地對我說：
別開門。
我猶豫著，想拿起床頭座機給前臺打電話。
電話里盡是忙音。
這時鄭大姐高聲叫嚷起來，刺耳極了：
“小王！王倩倩！我知道你在這！”
“你進公司5年，我是不是處處照顧你？現在我摔斷了腿，你竟然不肯開門看一眼？狼心狗肺！”
“你等著，今年部門投票評優，我一定要實名說你德不配位！”
先前她的種種作為，我還懷疑也許是惡作劇。
但此刻，她面目全非，反而令我不再猶豫。
然后我聽到斜對面的房門聲吱呀一聲擰開了。
周麗綠茶兮兮的說：
“鄭大姐，你總算看出王倩倩的真面目了！”
“你這是在玩大冒險嗎？聽得我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呢。”
“對了，你打算什么時候實名舉報她啊？算我一份，絕不讓你單打獨斗！”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難道這真的只是惡作劇？
難道鄭大姐真的因為我的沉默而失望了？
我是全部門里加班最多的人，拼命維持了整整兩年的銷冠。
好不容易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難道真的要這樣失去了？
我急躁起來，有一種沖動讓我現在就開門，跟鄭大姐好好道歉解釋。
周麗還在得意洋洋地鼓動：
“聽說要選新經理了，您覺得咱部門里誰最配？”
“要我說呀，還得是您，資歷老，又照顧大家，到時候我就做你的馬前卒……啊！你干什么？！”
她突然爆發出一聲驚駭到骨子里的尖叫，充斥著極致的恐懼。
片刻后，黏膩的咀嚼聲響起。
鄭大姐嘻嘻笑起來：
“兩個，還有兩份肉……”
3.
我的心都跳到了喉嚨口。
先前她明明說八份，現在就只有兩份了？
難道我六個同事都遇害了？
“鄭大姐”的目標就是把我們全都吃干凈。
是了，昭昭叫嚷過，這肯定不是真正的鄭大姐了。
可我不敢開門親眼去看。
現在的鄭大姐已經被頂替了，那么，真正的鄭大姐是什么時候消失的呢？
明明在公司里，她還主動拖地。
上車的時候還給我們每個人分發礦泉水。
我緊緊盯著大門，仿佛外面是深淵般的漩渦。
此時此刻，這個小小的酒店房間也無法給我提供足夠的安全感。
我目光游移，看著房間里附帶的獨立衛生間。
要不要躲進去，再加一道門呢？
艾草已經掉落了，抵在門后的兩把椅子真的能擋住它嗎？
幸好，鄭大姐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越來越遠。
她去了別的地方。
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太好了！
我就老老實實躲在房間里，肯定能熬過去的。
畢竟這么大的溫泉民宿一定會有人來。
突然咚的一聲。
我目眥欲裂地盯著大門。
一股巨力將門和門后的兩把椅子硬生生朝里推開。
我驚駭極了，扭頭就往衛生間里跑。
卻見副經理錢大偉滿臉焦躁，飛快地躲進了門里。
又順手將地上的艾草撿起來，放到了門縫處。
他打量著我，邊笑邊走近。
“好啊，王倩倩，你倒是會躲！”
“是因為門口的艾草吧，怪物居然略過你了。”
眼看他即將踩到大橘，我連忙將大橘抱在懷中，試圖躲開他，小聲求饒：
“大**，你行行好，現在這事太危險，太古怪了。”
“咱們得想辦法互幫互助，我要是出事了，你一個人難道能得好嗎？”
可他不僅不想和我合作，還狠狠將我往門外一推。
我撞在門框上，肩膀處傳來尖銳的刺痛。
我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掌，唯恐發出半點聲音來。
他還在擰開門，要把我推出去。
我揪著他的領帶，低聲下氣乞求：
“大**，端午節都過了，其他房間里的艾草都被收走，就我門口的這個，我懶得動。”
“我現在要是離開，指不定還能活多久，房間這么大，多留我一個也沒關系的。你行行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他作勢要掐我的脖子，通紅的雙眼充斥著惡意。
“誰知道這艾草是不是只能遮掩一個人的味道？多加你一個，害了我自己怎么辦？”
“怪物說不定馬上就要來了，趕緊滾，不然我掐死你！”
我心生絕望，絕望中又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我非就不走！
“錢大偉，大不了我就待在門口，怪物要是來吃我，我就告訴它門后還有人！”
錢大偉眼神一厲，竟然真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呼吸艱難。
下一瞬，大橘狠狠咬他手掌。
錢大偉痛的撤開手：
“找死！”
他想踹大橘，大橘卻靈活地閃開，沖我喵喵叫，尾巴往我小腿上拍。
我聽到它說：
“別墨跡了，這男的要找死就讓他**，你趕緊另外找安全區。”
“這艾草已經掉了地，沾了人氣，不頂用了。”
“臟東西只是逗你玩而已，現在這個房間是它最后沒搜索的地方，它一定會殺個回馬槍的！”
4.
我瞳孔**。
面前的錢大偉卻還是一臉暴躁。
我意識到他聽不到大橘的聲音。
他又向我伸手，我飛快撈起大橘往走廊里跑。
狹長的走廊，九間房，我該躲去哪個房間？
其他房間鄭大姐都搜過了，相對安全一些。
可萬一我正好和它撞見了呢？
但我必須盡快做出選擇，否則還待在走廊里，等下它一出房門，就正好和我面對面了。
我眼一閉，抱著大橘沖到了南邊最后一扇門。
那是民宿老板特意打理的露臺小花園。
兩側是花架子，地上大大小小十幾個花盆。
沒有別人。
我重重喘氣，飛快反鎖了門，躲到了最高大的花架后。
花草將我的身影完全遮蓋住。
靜謐間，鄭大姐走到了走廊里：
“還剩兩份肉，讓我看看你們在哪里呢？”
我抱著大橘的手越發用力，向漫天**祈禱著：
“別來我這里！讓我能跑出去！”
“對，我還能抓緊機會跑到樓下去，跑出這個民宿，大門外就是馬路，我還能找輛車，跑到市中心去報警！”
很快，我聽到錢大偉變了調的尖叫：
“鄭大姐，冷靜點，啊！我打死你！啊，不不不，我錯了，饒了我！”
尖利的呼喊很快變成了求饒。
然后，只剩下黏膩的咀嚼聲。
接著，鄭大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充斥著滿足感。
“還有兩份肉，讓我看看在哪里呢？”
奇怪，它先前就說還剩兩份肉。
現在明明已經吃到了錢大偉，怎么又說還剩兩份肉？
不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嗎？
難道……還有哪個同事幸免于難？
我卻沒時間去一個個房間找人匯合了。
趁鄭大姐還待在我先前的房間里，我急忙跑出露臺小花園，抱著大橘沖到了樓梯口，沖到一樓。
一樓也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正想往大門口沖，忽然一股巨力將我重重一拉。
“王倩倩，跟我來！”
我驚駭地扭頭一看，居然是經理！
先前他說給大家買山貨，沒泡溫泉。
在這樣的恐怖境地里，突然遇到了同樣的活人，我高興極了。
經理目光嚴肅地注視前方，語速飛快道：
“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
“這個臟東西不是真正的鄭大姐，恐怕鄭大姐已經遇害了。”
“它要吃人，每次只吃一個。咱倆躲在一起，就算它真的找過來了，好歹也有一個人能活。”
我心下恍然，難怪鄭大姐剛才反復念叨著還有兩份肉。
它已經察覺到經理回來了，所以念叨著加餐。
我反手拉住經理：
“經理，你說為什么會這樣？鄭大姐怎么會被這只臟東西頂替呢？”
“而且，如果它一定會吃掉我們，咱倆分開還是在一起，不都會被它各個擊破嗎？”
經理一臉正氣，肅容道：
“王倩倩，我知道突然遇到這種事你很害怕。”
“平常對我很有意見吧，你們小員工總說我是周扒皮。”
“但是你放心，這次的團建是我組織的，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我的員工，這是我的責任，你相信我！”
我像是被喂了一嘴定心丸，緊緊牽住經理的手。
“經理，我跟你共進退！”
經理指了指前臺上方的儲物柜。
“那怪物上了鄭大姐的身，我估計也受到了鄭大姐身體的限制，腿腳不好，不能爬高。”
“你體重輕，跳得又高，正好躲頂柜，安全。”
這時，我已經能聽到鄭大姐在樓梯間里慢悠悠下樓的聲音了。
我再不遲疑，躲到了頂柜里。
柜門合攏，只留下比拇指蓋還小的鎖眼。
經理也安靜下來。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大橘在我懷里翻了個身，細聲細氣道：
“喵~你這個經理讓你躲上來，他自己卻趴到了前臺底下。”
“他想推你死。那臟東西是昂著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