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鄰居在業主群說：“她天天幫那么多老人買菜，肯定賺差價，不然誰愿意白干？”
有人附和：“就是，哪有那么好心。”我看了群消息，沒有解釋。
第二天我在群里發了一條通知：“從今天起，我不再幫任何人帶菜。
第三天早上，樓下劉奶奶在門口等了半小時，沒人來。后來保安告訴我，她一個人拄著拐杖走了兩站路去買菜，半路歇了三次。
一周后那個說“賺差價”的鄰居私聊我：“我媽腿不好，你能不能幫她帶點菜？她一個人不好買。”我回了一句：“菜市場在小區東門出去左拐，走十五分鐘就到了。
**腿不好，你可以幫她買。”

業主群彈出一條消息：“她天天幫那么多老人帶菜，肯定賺差價，不然誰愿意白干？”
屏幕上的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我正準備回復，又一條消息跳出來：“就是，哪有那么好心。”
我把打好的解釋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發消息的是張姐，17樓陳***兒媳婦。附和的是23樓劉爺爺的兒子。名字我都認識——過去三年，我每天早上六點出門，幫他們父母挑菜、比價、拎上樓，菜錢按小票實報實銷，一分錢跑腿費沒收過。
手指懸在屏幕上三十秒。群里156個人，沒人說話。
我點開群成員列表。
王***微信頭像是朵荷花——她不會打字，每次只能發語音。劉爺爺的頭像是他孫子的照片。李***賬號是她女兒幫忙注冊的，昵稱還帶著手機型號默認后綴。
這些賬號全在線。全在潛水。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手指開始打字。
“各位，關于幫老人帶菜的事，我想說明幾點。第一，三年來所有菜錢都有小票，每一筆——”
刪除。
“我沒有賺過一分錢差價，如果大家不信任，我可以公開所有記錄——”
刪除。
“你們可以問王奶奶、劉爺爺、陳奶奶，他們都知道——”
刪除。
打了三百字，**三百字。
手機屏幕模糊了一下。我眨了眨眼，是三年前那個早晨的畫面——媽媽剛過世一個月，我下樓扔垃圾，看見王奶奶拄著拐杖在小區門口等出租車。她說要去菜市場，腿疼走不了遠路，兒子在外地工作。
我說，我順路。
第二天，她又等在門口。第三天，隔壁樓的劉爺爺也遞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要買的菜。到**個月，固定成了七位老人的采購清單，我習慣了每天早起半小時。
手機震了一下。
李奶奶打來的電話。
我盯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拇指懸在接聽鍵上。她在七位老人里最瘦小，每次接過菜都要數三遍零錢，生怕少給我一毛。
電話接通。
“小周啊，”李***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音，“明天能不能幫奶奶帶把芹菜？我明天想包餃子。”
茶幾上放著一沓小票，今天的日期，菜市場打印的單據，每張都標著對應老人的名字。
“奶奶，”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我不去了。”
“啊？那后天呢？”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李奶奶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有人說你什么了？”
“沒有，奶奶。最近工作忙。”
掛掉電話，我打開業主群。
手指按在輸入框上，鍵盤彈出來。窗外有汽車駛過的聲音，很輕，像三年前媽媽病房里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那時候我學會一件事——有些人，有些事，解釋沒有用。
我打字。
“從今天起，我不再幫任何人帶菜。”
發送。
群聊瞬間安靜。
消息發出后的三分鐘里，156人的群像死了。然后我的手機震了，是私聊消息——張姐發來一條語音，十三秒。
我點開。
“小周你不能這樣！”張姐的聲音慌得要哭，“我媽明天沒菜吃，她腿疼下不了樓——”
我播放第二遍，才確認這個剛才還在群里說我賺差價的女人，現在在求我。

張姐的語音播放到第三遍時，我才聽清楚她**音里有個老人的聲音——陳奶奶在問：“麗芬，你跟誰說話呢？”
她沒回自己婆婆。
我盯著屏幕上的語音氣泡，十三秒，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