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當晚,我木然聽著試衣間內的聲音,伸向門簾的手三起三落。
下一秒簾子掀開,我愛了八年的男友顧西決走出來。
看到我滿臉錯愕,他眼中僅閃過一秒愧意,便立馬遮嚴簾子,把我拽到一旁,神色坦蕩:
“她叫林悠悠,很純的小女孩,第一次穿這種,羞得不行...和你不一樣。”
我雙眼瞬間灌滿淚水,不敢相信聽到了什么。
眼見門簾晃動,顧西決掏出***朝我一塞:
“聽話,別讓她知道你是誰。”
說完,他小跑去迎女孩,貼心替她整理裙邊。
我逼自己看著,拉了拉寬松的店服,擋住微隆小腹。
這下,我能安心參加下月的國際賽了。
1
林悠悠瞟見我眼圈通紅,出聲上前:
“別哭呀,我們知道內衣不能試,這件會買的。走,去結賬。”
我忍淚聽著,腳下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她見我這樣,對準顧西決若隱若現的胸肌嗔怒一拳:
“都怪你,非進來幫我,越幫越忙,害人家店員誤會了吧。”
話落,她發現了我手上的***,頓時臉頰緋紅撲向顧西決:
“嘴上不準我穿,原來早把卡交了。好虛偽呀顧先生,明明喜歡的要命,對嗎?”
她說著,雙手自然攀上顧西決,兩具身體越貼越近。
我全身僵硬,直勾勾盯著忘了回避。
顧西決視線一絲不偏,落在林悠悠嘰嘰喳喳的唇上,滿眼侵略和占有。
林悠悠臉突然紅了,看了眼我,撒嬌推開顧西決:
“有人呢,快結賬去。別耽誤人家店員下班約會。”
顧西決目光掃向我,不舍地松開她。
林悠悠帶著幾分炫耀向我抱怨:
“他就這樣!都交往半年了,還恨不得天天黏著,討厭!剛剛在試衣間,讓你見笑了。
我想多買幾件幫你沖沖業績,可他說內衣太俗,是物化女性,不準我穿呢。你說,他是不是大男子**...”
林悠悠自說自話,我臉色越發蒼白,一顆心隨著她的話,一跳一跳的疼。
當初,我和顧西決窮的連地下室都住不起時,他發現賣內衣是片藍海。
在他糾結做不做時,是我拍板:
“做!”
我上陣當模特,顧西決當攝像,拍完第一組,他抱著我哭了。
那天,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顧西決對天發誓,絕對會出人頭地,讓楚戀過體面的生活!”
“我信你。”
我們的品牌西城戀從此誕生。
后來,顧西決帶著賺的第一桶金去滬市,把公司做到上市。我留在京市,從網店開到實體連鎖,早就不靠擦邊和走量。
那時顧西決說“西城戀”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現在他說,“太俗了不體面”。
我以為會一切向好,哪怕我們見面減少,哪怕520他沒空,哪怕他不知道我懷了孩子...
直到他和林悠悠出現在這兒。他第一次到我店里,我驚喜到以為自己眼花了。
可他沒看到我,林悠悠跑來牽起他,倆人鉆進了試衣間。
我當場如墜冰窖。
不是工作忙,也不是異地遠,是人會變。
抽離回憶,我攥緊剛被硬塞的***,深吸一口氣走向收銀臺。
林悠悠卻突然驚呼:
“哎呀,我婚戒丟了!”
2
我腳步頓住,目光一秒落在她空白的左手。剛冷下的心再起波瀾,聲音滿是不確定:
“婚戒?”
“對啊,他今天求婚了。”
林悠悠盯著空手指,語氣溢出幸福。我傻在原地,手不自覺摳向指間的銀色素環。
下一秒,顧西決從試衣間回來,笑著到林悠悠面前,手掌一攤開,鴿子蛋大的鉆戒閃閃發光。
“總丟三落四。”
林悠悠瞬間明媚,伸出無名指語氣傲嬌:
“那你跪下再求一遍咯。”
聞聲,店內眾人湊過來起哄。
顧西決羞赧的無奈扶額,眼神瞟到我時,笑容僵住一瞬,迅速別開了臉。
我摳緊手心,連指甲劈了流血了都沒感覺。
起哄繼續,林悠悠傲嬌著。顧西決一臉拿她沒法的微笑,單膝跪地。
這一秒,我的心像被誰狠狠挖空。
下一秒,我褪下戴了八年的素戒,緊緊攥在流血的手心。
送我這枚戒指時,顧西決說以后每年送我一枚,直到把婚戒戴到我手上。
那年我把素戒套在手指,連發九條朋友圈紀念。顧西決看了,滿臉通紅:
“這個不值錢,以后給你換好的!”
如今快要八年,他早忘了每年戒指的約定。我體諒他忙,卻沒注意他在忙別的人。
此刻,他的婚戒戴在另一個女孩手上。
林悠悠擺弄著鉆戒,突然把臉湊近我:
“好看嗎?是不是太大了?感覺好浮夸,戴著有點沉,男人審美是不是都這樣?”
我表情僵硬,不知如何開口。
林悠悠接著說:
“我能不能請你當伴娘?帶薪的...”
“不行。”
顧西決脫口而出,林悠悠怔在原地。不等我開口,顧西決蹙眉盯著我:
“悠悠思維比較跳脫,你不愿意就算了。再說,我們不打算辦婚禮...”
“怎么沒打算?你不剛和我爸保證,要早點把我娶回家嘛!”
林悠悠叉腰反駁他,一副被偏愛都有恃無恐的樣子。
顧西決摸摸她的頭,語氣討饒:
“是是是,你說得對。可你都沒問,萬一人家結婚了,怎么當伴娘?再說,你不是想旅行結婚嘛?”
顧西決哄著林悠悠時,快速瞟我一眼,眼波寫滿暗示,暗示我拒絕。
我心底不受控震顫。八年朝夕不及她半年日夜,此刻我一敗涂地。
濃濃的疲倦沖擊著我,我什么也不想說。
林悠悠沒看出我們間暗流涌動,她歪腦袋想了想,認真看向我:
“你應該沒結婚吧?愿意給我當伴娘嗎?”
她眸子亮亮的,讓人挪不開眼,我差點就要理解顧西決了。
我朝他瞥了眼。他盯著我咽了下口水,眉頭越鎖越深。
他在緊張。
可我根本不打算糾纏,也許潛意識中,我早知道顧西決變了,只是今天剛好捅破窗戶紙。
心底洶涌散開,我平靜看向他們:
“抱歉,我不當伴娘。我有孩子了。”
3
最后半句,我特意沖著顧西決。
不圖他回心轉意,只想讓自己看清,放棄孩子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顧西決愣住,下意識打量起我的肚子。但他沒看出什么,轉身一臉輕松陪著林悠悠。
他們走后我脫力靠在角落,盯著流產手術預約頁面,眼底酸澀。
醫生說我胎像不穩,為保孩子,我甚至想推了籌備多年的國際內衣設計賽。
半晌,我呼出一口氣,點了確認提交。
接著,我打開手機相冊,找到那張熟悉的臉,一張張刪除。
他的孩子和與他有關的回憶,我統統不要了。
可隨著照片在眼前消失,我又一下穿越回當時。
這一張是去**拿貨。顧西決一件都不準我拿,大包小包全綁他身上,人累到站不直,還沖我咧嘴傻笑。
這一張是我第一次做設計。當時沒有工廠接單,顧西決自學親手做了出來,手被針戳爛了還藏著不說。
這一張那一張,視線模糊了又干。最后,我眼中已經沒有淚了,只麻木地刪刪刪。
沒一會兒,畫面定格在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畫面倆人青澀害羞。
原來清空八年,用不了多久時間。
我按住要刪時,頭頂突然閃出一道質問:
“解釋一下,這是什么。”
林悠悠一身怒氣,啪一聲把那枚素戒拍到柜臺。
我放到柜臺一角,不知怎的掉進了他們的購物袋。
我立馬撐著身子道歉,林悠悠卻不買賬,扯住我的領口開罵:
“道歉就道歉,裝這副樣子給誰看!早看出你心術不正,從進門就盯著我老公!沒見過男人嗎,下作!”
她把我胡亂拉扯著,一下下撞向柜臺。我來不及過多反應,下意識護住小腹。
周圍人迅速圍攏,林悠悠更理直氣壯。她抓起素戒,猛地砸向我的臉,語氣恨得牙*:
“大家不要在她家消費!這家店員不要臉,往我們購物袋夾帶私貨,想趁機和我老公建聯!在這兒買東西不光要錢,連老公都會被她撬走!”
她更大力拉拽我,來回朝柜臺猛撞:
“你想讓我老公回來送嗎?這種便宜貨,他看都不會看!要不是我非要回,他早扔了!想勾引他,做夢!”
接連被撞,我下腹像要裂開了,抽筋似的絞著疼。
母性的本能讓我忘了顧西決的背叛,忘了渾身散開的劇痛,我猛地掙開林悠悠,一把推倒她。
下一秒,顧西決沖進店里,他護住林悠悠,憤憤瞪著我。
不等我開口,林悠悠哭鬧著抱屈:
“帶血的戒指是詛咒,她勾引不成,就來詛咒我們!看我不砸了她的店,省的禍害別人!”
說著,林悠悠把貨架全部推倒,在店內一通踢踹,無人阻止。
我疼到直冒冷汗,可不想心血被糟踐,這些設計款同樣是我的孩子!
我趔趄著撲上去攔,不等我碰到林悠悠裙角,就被一雙大手牢牢鉗制。
我死死盯著顧西決。
他被我目光燙到,眼神慌亂避開,聲音卻滿是冷漠:
“悠悠鬧一陣就過去了,你別上去添亂。算算損失,多少錢我出,沒必要小題大做。”
我不愿再忍,揚手狠狠扇了他:
“滾!”
林悠悠一個箭步躥過來,捧著顧西決的臉心疼,氣沖沖要來撕碎我。
我抓起手機報警,可剛接通又被顧西決搶斷。他手上青筋暴起,聲音猛地拔高:
“我說過會賠,你該鬧夠了!”
我奪不到手機,只剩劇痛和心底的黑洞慢慢吞噬著我:
“八年,你賠得起嗎?”
4
顧西決怔住,林悠悠卻注意到了別的,她搶過手機冷冷的問:
“你們認識?”
顧西決看著唯一合照,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林悠悠崩潰逼問,他摟住哄她:
“不認識,可能暗戀過我吧。我是校草嘛,很多人來要合照...”
瞬間,我像被人用一桶冰水從頭潑到腳,渾身冷到發顫:
“真的嗎?是誰天天給我送早飯,是誰一周不睡照顧發燒的我,是...”
我聲音抖到說不清話,林悠悠看著顧西決悲痛欲絕:
“真的嗎?我不是你愛的第一個嗎?”
顧西決臉色一凝,像趕走一只**似的,伸手把我推開:
“妄想癥是病,得治。”
我重重跌到地上,林悠悠笑著湊上前耳語:
“哪個男人愿意要一個賣內衣的女朋友?你知道嗎,他每次說起你,眼里只有惡心!他說你天天擺弄這些,很賤!”
我直直望著顧西決,心口像被人亂刀捅穿。
難怪林悠悠砸店時,顧西決眼中會有莫名的**。
他想撇清的不止西城戀,恐怕還有見過他落魄的我!
我想爬起來,下腹卻傳來劇痛。頓時,我眼前發黑,連呼救都沒力氣。
“別管,這種女人最會裝弱!”
林悠悠說著,強勢拉走顧西決。
沒一會兒,店內突然涌入很多人。她們邊砸邊拍,鏡頭懟向我大喊:
“帶大家砸**店!大家避雷!”
我疼到虛脫,微弱的解釋混在罵聲中,根本沒人聽。
沒一會兒,又來一波人砸店,我含淚看著,疼到暈厥。
再醒來是三天后,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保住。
“你還年輕,還會有孩子。”
我面無血色,木然望向窗外。
下一秒,手機震動。醫生說每天都有人找我,我點開發現全是騷擾。
顧西決只找過我一次,轉賬五十萬備注“店鋪裝修”。
我盯著置頂,想到店里招牌被砸的畫面,裂痕正好橫在西城和戀字中間,生生裂開兩半。
就像我和顧西決,掰了。
我把他所有聯系都拉黑刪除,翻到媽**留言。
“楚戀你死哪兒去了,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以后不許回家,不許說是我女兒,不要再給我打錢,我不花你的臟錢!”
我心口緊緊抽痛,想解釋卻發現只剩紅色感嘆號。
“媽媽...”
干涸的嘴唇上下囁嚅,我抱頭無聲嗚咽。
醫生面露心疼,臨走拍拍我的肩:
“好好休息,別管網上瞎說。”
我止了哭聲,這才知道網上除了砸店視頻,還多了我早年拍內衣的視頻和照片。
這些只有顧西決才有,只有他知道!
瞬間,我身上像有幾千根針在扎,有幾萬只蟻蟲在咬。
我看著一條條咒罵,心死了個徹底。
出院后,我第一時間找律師固定證據,之后搭乘最早的飛機出國備賽。
兩天后,顧西決來找我過八周年紀念。他站在我的房子前,聽見里面有男人說話。
他想也沒想,沖進去質問:
“你們是誰?怎么在我女朋友家里,楚戀呢?”
領頭那人一怔,立馬和顏悅色:
“楚小姐出國了,委托我幫她賣房。”
不等顧西決反應,電話急促響起,醫院通知他:
“楚戀預約了明天的人流手術,現在我們聯系不到她,你是緊急***,能幫忙轉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