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自駕回家時，我哥哥暈車。

車停進服務區，女友顏慧珊探過身，給哥哥喂了幾口水。

又回頭看我：「你哥實在難受，你去服務區買盒暈車藥，快一點。」

我跑進服務區，像無頭**一樣問了許多人，才買到那一小盒藥。

攥著藥滿頭大汗再出來時，停車位空了。

那一瞬間，我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蟬鳴還響。

手機亮起，是顏慧珊的語音消息。

「歲祁哥吐了，我先帶他走，你自己攔輛車跟上來。」

盛夏的傍晚，服務區的蚊子密密麻麻。

我求了兩個多小時，最后是一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好心捎上了我。

到家已是深夜，院子里燈火通明。

隔著窗戶，我看見他們圍著飯桌，爸爸正往哥哥碗里夾菜，顏慧珊在一旁笑著說些什么。

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拿著那盒暈車藥，包裝盒早已被汗水浸得發軟。

手機又響了：「到了沒？菜都快吃沒了。」

我低頭笑了笑，扔掉了那盒藥，買了回程的**。

有些人，跟不上的，就不跟了吧。

......

我推開院門時，三張面帶笑意的臉齊齊看向我，又同時愣在原地。

哥哥先回過神，他跑到我面前。

「小倉，你回來了，急死我了，餓不餓？我去給你盛飯好不好？」

說著，他就要往廚房走。

顏慧珊在半道上攔住他，一只手親昵地搭在他胳膊上，語氣像哄小孩一樣。

「你別忙了，自己身體還沒緩過來呢，坐下歇著。」

她又擰著眉看我，語氣理所當然。

「小倉，你自己去盛飯，沒看見你哥身體不舒服么。」

我站在玄關，靜靜看了一會兒他們依偎的身影，腳步虛浮地去了廚房。

今天一整天我只吃了一個面包，捱到現在早已餓到胃里抽搐。

可抖著手打開電飯煲后，里頭只剩下了底下薄薄一層鍋巴。

我拿著碗站在原地怔了好幾秒。

原本抽痛的胃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空著手出來。

爸爸還在不停往哥哥碗里夾菜。

「快吃，等那個飯桶出來，你就沒得吃了。」

顏慧珊垂著頭在給哥哥剝蝦。

和小時候一樣，哥哥碗里的菜總是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從小挑食，所以爸媽總是變著法哄他吃飯。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總是眼巴巴盯著哥哥碗里的菜流口水。

哥哥被我逗笑，把菜撥我碗里。

爸爸就罵我，然后逢人就說：「我家小倉跟個飯桶一樣，出了家門要被人嫌棄死。」

我一度為自己的好胃口感到自卑。

直到遇到顏慧珊。

她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配的人。

活了十幾年，頭一次有人注意到我愛吃什么，頭一次有人會記得我所有的偏好。

后來，她通過我認識了在同一所大學的哥哥。

慢慢地，她也開始記得哥哥不吃香菜，記得哥哥愛吃蝦卻不愛剝殼。

我也曾有意無意抱怨過。

可那些委屈一說出口，只會讓他們默契地異口同聲，然后相視一笑。

「他是你哥哥呀。」

「她是我弟妹呀。」

見我出來，哥哥站起來。

「小倉，你的飯呢？」

我的聲音很輕，干燥的嘴皮黏在一起，張了兩下才發出聲音來。

「鍋里沒了。」

爸爸皺了皺眉。

「飯是做少了，那你去冰箱里看看，還有昨天剩的飯，熱一下也能吃。」

折騰了一下午，我累到眼皮都在抖，聞言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轉身往房間走。

身后傳來重重的筷子磕碰聲，爸爸的聲音很高。

「也不知道在耍什么脾氣！」

「我們欠他的？」

我腳步沒停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