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把訂婚請柬推到我面前時，滿廳賓客都在等我點頭。
照片上的女孩叫陸南枝，眉眼像極了二十年前穿走我嫁衣的繼妹。
她挽著我兒子的胳膊，聲音軟得恰到好處：“阿姨，我媽說您最疼晚輩，今天只要您一句話，我和聞舟的婚事就算定了。”
我放下茶杯。二十年前，我訂婚前夜被母親鎖進柴房。
她把我親手繡的嫁衣披到繼妹身上，又拿一張偽造的借條告訴陸家，說我偷了聘金去替賭徒還債，不配進門。
那晚，繼妹坐上花轎，陸家少爺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二十年后，他女兒站在我家主廳，等著我替她鋪進賀家的路。
我拿起請柬，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兩半。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
紙片落在紅木桌上，半張蓋住陸南枝帶來的金絲喜糖盒。
她臉上的笑慢慢收回去。
賀聞舟先看她，又看我：“媽，您以前不是說，婚事講究眼緣，南枝溫順懂事，您見過照片也沒說不好。”
“照片不會開口替別人占位置。”
我把撕開的請柬推遠。
陸南枝的手還挽著他。她沒有立刻松開，反而把臉往他肩側靠了靠。
“聞舟，我沒事。”她輕聲說，“阿姨可能對我家有誤會，我可以解釋。”
這句話把賓客的目光全引到了我身上。
她很會挑位置。不是哭，也不是鬧，是讓所有人都覺得我這個長輩蠻橫。
聞舟皺眉：“媽，您至少說個理由。”
“理由剛才給了。”
“那不是理由。”他聲音低下來，“南枝沒有做過傷害您的事。”
我看著他。
我這個兒子從小被我教得端正，事事講證據，講公平。他不知道，有些人最擅長把公平兩個字裹成繩子，套在被害者脖子上。
陸南枝咬了咬唇：“阿姨，您是因為我媽媽嗎？”
有人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她又說：“我媽媽年輕時不懂事，也許和您有過幾句**。可那是上一輩人的事，我和聞舟是真心的。您不能因為舊怨，斷了我們兩個的路。”
這話說得漂亮。
舊怨。
二十年前我被關在柴房，夜里下雨，屋頂漏水，嫁衣被她母親穿走，親媽站在門外說：“青棠，你別怨我，曼青比你會討人喜歡，她進陸家，才有好日子。”
那叫舊怨。
“齊姨。”我喊了一聲。
守在屏風后的管家走出來：“**。”
“把陸小姐帶來的東西全部登記，原封送回陸家。”
陸南枝終于變了臉色：“阿姨，您這是要趕我走？”
“你今天不是客人。”我看了一眼她的手，“你是拿著請柬來逼我蓋章的人。”
聞舟抬手把她的手從自己臂彎里拿下來。
陸南枝眼里有水意：“聞舟。”
“先聽我媽說完。”他站到我身邊。
她的眼淚停在眼邊，沒落下來。
這個停法也像蘇曼青。
當年蘇曼青穿著我的嫁衣從陸家正門下轎，紅蓋頭掀開后，先看我母親，再看陸懷硯。她眼邊也掛著這樣一點淚，說：“姐姐一定恨死我了，可我不能讓陸家被一個偷聘金的人蒙騙。”
陸家滿堂賓客罵我手腳不干凈。
我隔著柴房的木窗聽見喜樂，手里只剩半枚被我扯下來的銀扣。
那枚銀扣，如今還在我的保險柜里。
陸南枝吸了口氣：“好，我走。但阿姨，我會讓我媽親自來向您說明白。我不信，一個母親能這么狠心拆散兒子。”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
剛到門口，她又回頭看聞舟。
“聞舟，我等你。”
齊姨送客回來時，宴廳安靜得只剩茶水倒進杯里的聲音。
聞舟沒有追出去。
他站在我身旁，臉色不大好看：“媽，您剛才提到換嫁衣。那到底是什么事？”
我把那半張請柬放進茶盞里。
“今晚你不必問。”
“我是當事人。”
“你還不是。”我抬頭看他，“你只差一步，就會變成別人的刀。”
他愣住。
我起身，掃過滿廳賓客：“今天讓各位看了笑話。賀家不辦不清不楚的婚事，改日我會補一場茶宴，給諸位一個交代。”
一個和陸家交好的珠寶商笑著打圓場：“賀**，年輕孩子談個戀愛，哪有那么嚴重。陸小姐出身也不差，陸先生當年可是海城有名的少年掌柜。”
我停下腳步。
“他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