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凝固的黃昏
林墨盯著窗外，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是真的熬壞了。
下午六點，太陽斜掛在急診樓西側那棵老槐樹的樹梢上，橙紅色的光把走廊染成一片暖色。他剛處理完一個急性心梗的轉運，白大褂袖口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血跡，隨手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塞進嘴里。冰涼的甜意在舌尖炸開，稍微壓下了喉嚨里那股鐵銹似的疲憊感。
七點，他給一個氣胸患者做了閉式引流，轉身去洗手時又瞥了一眼窗外。太陽還在那兒，紋絲不動，連光線的角度都沒變。林墨皺了皺眉，摘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大概是鏡片臟了。
七點半，護士長張弛風風火火地沖進處置室，把一疊病歷拍在桌上：“林醫生！三床家屬又鬧起來了，說等了兩個小時還沒看上，你趕緊去安撫一下！”林墨應了一聲，抓起聽診器往外走，路過走廊窗戶時腳步頓了一下。
太陽還在老地方。
他停下腳步，盯著那片橙紅看了足足十秒。急診樓外的馬路上，一輛救護車閃著頂燈停在門口，擔架床一半在車里一半在車外，推車的護工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蠟像。更遠處，一個騎電動車的人單腳撐地停在路口，另一條腿還跨在車上。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沖回護士站的，一把抓起墻上的電子鐘。液晶屏上顯示著“19:10”，秒數那個位置是兩條短橫線——它根本沒在走。他又掏出手機，屏幕是黑的，按開機鍵毫無反應，像塊冰冷的磚頭。
“張姐，”林墨的聲音有點啞，“你手表幾點了？”
張弛正低頭寫記錄，頭也不抬：“我哪戴手表，看手機唄……誒我手機怎么黑屏了？”她拍了拍那部舊手機，又按了按墻上的電燈開關。燈沒亮。
整個急診科忽然安靜得可怕。
不是沒有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響，但那是電池供電的設備。窗外的風聲停了，遠處施工的噪音消失了，連平時走廊里永遠不斷的腳步聲、推車聲、呼喊聲，全都消失了。只有急診科內部還有動靜，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兒，面面相覷。
林墨走到大門口，伸手推了推那扇玻璃門。門開了條縫，但再往外推，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墻，紋絲不動。他用力推了幾下，手心里滲出冷汗。
“搞什么鬼……”身后傳來一個年輕護士帶著哭腔的聲音，“我、我想回家……”
“都別慌！”張弛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護士長特有的威懾力，“各就各位！該干嘛干嘛！林醫生，你過來一下。”
林墨走回護士站，張弛壓低聲音：“你看到了？”
“嗯。”林墨舔了舔發干的嘴唇，“外面……全停了。”
“不只是外面。”張弛指了指天花板，“我剛給樓上心外科打電話，座機不通。派人去樓梯間看，樓梯能上，但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臺就過不去了，跟大門一樣，有堵看不見的墻。”
林墨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薄荷糖盒，金屬盒蓋冰涼。他倒出兩顆塞進嘴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科里有多少人？”
“醫生加護士二十三個，患者和家屬……大概****。”張弛揉了揉太陽穴，“這**到底怎么回事？集體幻覺？****？還是……”
她沒說完，但林墨知道她想說什么。醫學解釋不了的現象，往往指向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騷動。林墨轉頭看去，幾個家屬圍著一個年輕醫生吵嚷，聲音在詭異的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憑什么不讓我們走！你們醫院搞什么名堂！”
年輕醫生手足無措地解釋，但沒人聽。恐慌像滴進清水里的墨，開始迅速蔓延。
林墨深吸一口氣，朝那邊走去。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揚起，口袋里那支鋼筆的筆帽松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彎腰撿起，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越是混亂的時候，醫生越要站得穩。
他走到人群前，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是急診科主治醫生林墨。現在情況特殊，請大家保持冷靜。我們會盡快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但在這之前，所有人留在急診區域，不要嘗試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