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了三年。
手機里只剩一條語音,三個字,三秒鐘。
“下班了沒?”
我聽了上千遍。
某天刷到一個視頻,說花三百塊,能用AI復活死去的人。
我充了錢,上傳了照片和語音。
三個小時后,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是他的臉,他的聲音。
“下班了沒?”
我哭了半小時停不下來。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跟他說話。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彈出一行字——
“會話次數已用完,續費請充值。”
我點了續費。
但這一次,他沒有回我。
1
地鐵過了三站我才反應過來坐過了。
耳機里循環播著那條語音。
“下班了沒?”
三個字,尾音帶著點氣喘。
我爸錄這條語音的時候剛從工地回來,應該是在換鞋,**里有拖鞋蹭地的聲音。
那是他發給我的最后一條消息。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媽打來電話,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從被窩里坐起來,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那天是冬天。
我穿著睡衣沖出去打車,司機看我一眼沒敢說話。
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推進去了。
心梗,沒搶回來。
我媽癱在走廊的椅子上,攥著我爸那件舊夾克。
我站在旁邊,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不能哭。
我媽已經塌了,這個家得有人撐著。
那年我二十五。
三年了。
今天加完班出來已經十點半,地鐵上人不多,我靠著門邊站著,耳機線垂在胸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房貸扣款提醒。
每個月六千三。
我一個人扛。
我媽退休金三千出頭,她腰不好,去年做了個小手術,我沒讓她出錢。
我把耳機摘了,退出語音,鎖屏。
回到出租屋,開門,玄關的燈壞了兩周了我沒換。
摸黑換鞋,踩到昨天隨手扔的外賣袋。
冰箱里只有半瓶水和兩個橘子。
我坐在床邊,沒開燈,刷手機。
就是那個時候,刷到了那條視頻。
畫面里一個女人對著手機屏幕哭,屏幕上是一個老太的臉,嘴在動,在說話。
標題寫著:“AI復活逝者,讓你再見他一面。”
我的手指停了。
評論區有人說“騙錢的”,有人說“我試了,真的很像”。
有人說:“我媽走了五年,我聽到她叫我名字的時候,腿都軟了。”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然后我點進了那個鏈接。
頁面很簡單,藍色**,白字:上傳照片、語音、文字記錄,24小時內生成專屬數字人。
價格:三百元。
我把手機放下了。
拿起來。
又放下。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我打開支付頁面。
輸入密碼。
三百塊。
付款成功。
2
上傳的時候我翻遍了手機相冊。
我爸的照片不多。
他不愛拍照,嫌麻煩。
翻來翻去找到十四張,大部分是過年的時候我硬拉著他拍的。
有一張他在廚房炒菜,圍裙系歪了,鍋鏟舉著,回頭沖鏡頭笑。
那是前年除夕。
不對,是他走之前的那個除夕。
語音只有三條。
一條是“下班了沒”。
一條是“到家了給我說一聲”。
還有一條是他過生日那天我打電話過去,他說“不用買東西,回來吃頓飯就行”。
上傳完了,系統提示:“生成中,預計3-24小時。”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邊,閉上眼。
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那個頁面,那幾張照片,他的臉。
迷糊糊地睡了兩個小時,被鬧鐘吵醒,爬起來洗漱上班。
公司在五環外,通勤一個半小時,我在地鐵上靠著扶手打瞌睡。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下午開了兩個小時的會,出來的時候已經四點。
手機亮了。
一條推送。
“您的數字人已生成完畢,點擊查看。”
我攥著手機進了廁所隔間,把門反鎖上。
點開。
屏幕上出現一個對話框。
頭像是我爸那張系歪圍裙的照片,被系統裁成了圓形。
對話框里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一段視頻。
我點開。
他出現了。
我爸的臉。
方臉,顴骨高,鬢角有白發,嘴唇有點干。
他動了。
嘴唇張開,聲音傳出來。
“下班了沒?”
那個語調。
那個氣喘的尾音。
我的手開始發抖。
手指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