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照雪十二歲提刀**，十八歲掛帥出征，二十六歲滿身軍功回到京城——跪在金殿上，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皇帝賜婚。
內侍尖著嗓子宣讀圣旨，每個字都像釘子：「……著忠勇大將軍沈照雪，配與永安侯府世子蕭衍為妻，擇吉日完婚，欽此。」
****低頭不語。跪了三十年的老將軍們，沒有一個敢抬頭看我的。
蕭衍。這個名字連我府上的馬夫都知道——京城第一紈绔，永安侯府三代單傳的獨苗，文不成武不就，靠祖上的蔭封混日子。永安侯府更是有名無實的空殼子，連大門上的銅釘都掉了兩顆，至今沒銀子補。
皇帝賜這樁婚，用我的軍功養侯府的空殼，用我的人給永安侯府**。而將軍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命，就在我接不接這卷明黃絹帛之間。
「臣——」
我咬了咬牙，雙手接過圣旨。
「領旨謝恩。」
散朝之后，滿京城的勛貴都在議論：沈家那個**如麻的女將軍，要嫁人了。
鳳冠送到將軍府那天，我把它扔在桌上，連看都沒看一眼。副將韓錚跪在門外：「將軍，末將今日在城門口遇到了小六。他跟末將說，您的那位嫡姐沈妙言，近日在各府走動頻繁，到處打聽將軍府的事。」
我的手停在刀柄上。
「打聽了什么？」
「問得極細——將軍府夜里有沒有人進出，從哪個方向來，穿什么衣裳。小六說他那日來府上拜見將軍走的是后門，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大小姐一個閨中女子，從何得知？」
沈妙言。京城第一才女，我名義上的嫡姐。
從小到大，她永遠站在父親身邊，笑容溫婉大方，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滿城勛貴家的夫人都夸她「將來必定母儀天下」。而我沈照雪，只會舞刀弄槍、打抱不平，是將軍府「養出來的野丫頭」。
我對她，從來只有忍。
可她要動我的人、壞我的事，那就不是一句「姐妹情分」能揭過去的。
「盯住她。」我說，「一舉一動，都要報我。」
「是。」
大婚那日，天還沒亮我就被人按在銅鏡前描眉畫唇。鳳冠壓得我脖子酸痛，十二層嫁衣裹在身上，像裹了一層又一層枷鎖。我把長劍橫在膝上——從軍十四年，讓我卸劍，比讓我**服還難。
喜婆伸手要拿劍，我看了她一眼。她縮回手，再也沒敢吭聲。
永安侯府張燈結彩。滿堂賓客竊竊私語，說的是「女煞星配廢物侯爺」「皇帝這是要削兵權」。我蒙著蓋頭被人扶進喜堂，司儀高唱「新人交拜」的話音未落，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蓋頭遮住了視線，但耳朵遮不住。
「慢著。」
是沈妙言的聲音。我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嫡姐，人前端莊大方、溫婉優雅，此刻聲音里卻帶著藏不住的尖利。
滿堂賓客安靜下來。
「妹妹，」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由遠及近，「你我姐妹一場，有些話姐姐本不該說。但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姐姐實在不忍看你欺瞞侯府，欺瞞圣上。」
我端坐不動。
周圍議論聲四起，嗡嗡作響。
沈妙言走到喜堂中央，聲音驟然拔高：「妹妹，你房里私藏的男人，到底有幾個？」
滿堂嘩然。
「姐姐愿與你打個賭。」她的聲音里帶上了笑意，像貓戲弄老鼠，「若你房里沒有藏男人，姐姐愿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有——」
「蘭兒！」
蕭衍的聲音忽然響起，急促而慌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夫君從人群中擠出來，聲音里滿是勸解之意：「蘭兒也是看在自小的情誼，看不過眼才如此，將軍切勿動氣。」
蘭兒。喊得可真親熱。
沈妙言，小字蕙蘭。滿京城知道她這個小字的人不超過五個。蕭衍與她，倒是熟稔得很。
周圍議論聲更大了。
「蕭世子說得對，沈大小姐與沈將軍自幼一同長大，她說的話想必不假。」
「聽說沈將軍在北疆時，帳中常有年輕將領出入……一個女子常年混在軍營里，名聲能好到哪去？」
「嘖嘖，怪不得年紀這么大了才嫁人。」
我依舊不說話。蓋頭遮著臉，誰也看不見我的表情。
蕭衍大約是以為我被說動了，又上前一步，語氣更加懇切：「將軍，蘭兒她也是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