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終場鈴響
六月八日，下午五點整。
沉悶的廣播鈴聲刺破盛夏燥熱，冗長、平緩，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鈍感，席卷了整座被熱浪包裹的考場。
英語**結(jié)束。
高考，正式落幕。
我握著黑色水筆的手指驟然松開，指腹上經(jīng)年累月積攢的繭位，因為長時間用力，泛著一圈發(fā)白的紅。筆尖在答題卡右下角停留了半秒，我才緩緩放下，像是卸下了壓在肩頭整整三年的巨石。
窗外的梧桐葉被曬得發(fā)燙，翠綠得有些刺眼，熱風裹挾著草木的腥氣鉆進窗戶，吹散了考場上凝滯已久的、混合著墨水與汗水的味道。
監(jiān)考老師刻板的聲音響起：“停止答題，全體考生起立，等待收卷?！?br>周遭瞬間響起細碎的動靜，椅子拖拽地面的摩擦聲、紙張翻動的輕響、少年少女壓抑了三年的呼吸聲，層層疊疊，洶涌而來。
我站起身，膝蓋因為久坐發(fā)麻，輕輕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清淺的陰影落在我身側(cè)。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陸嶼。
他是我們年級穩(wěn)坐第一的學霸，是老師口中無懈可擊的標桿，是整條校園走廊里最清冷出挑的少年。也是，整整一年，坐在我右邊的同桌。
他比我高半個頭，身形清瘦挺拔，皮膚是常年埋首書本養(yǎng)出來的冷白，額前碎發(fā)被考場的空調(diào)風吹得微亂，遮住了一點眉眼。那雙眼睛向來很淡，看人時沒什么情緒，疏離又冷靜，像是永遠不會被周遭的熱鬧與浮躁裹挾。
“站穩(wěn)?！?br>他低聲提醒，聲音壓得很輕，剛好能穿過周遭的嘈雜，落進我的耳朵里。
一根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抵在了我的手肘內(nèi)側(cè)，力道極輕，只是恰到好處地扶了我一下，沒有多余觸碰，分寸拿捏得精準至極。
就像過去三百多個日夜一樣。
禮貌、克制、疏離，永遠隔著一道清晰的邊界。
我連忙站直身體，耳尖不受控制地發(fā)燙，小聲道謝：“謝謝?！?br>他沒再回應，收回手，垂眸整理桌面上的準考證與文具袋，動作有條不紊，哪怕剛剛結(jié)束決定人生走向的大考，依舊不見半分慌亂。
所有人都在瘋狂宣泄情緒，歡呼、擁抱、嘶吼、落淚，只有陸嶼，平靜得像是只是做完了一次尋常的周測。
這就是他。
永遠清醒，永遠自持，永遠置身于熱鬧之外。
收卷流程走完，考生按順序離場。狹窄的走廊瞬間被人流填滿，積壓了三年的躁動徹底爆發(fā)，大家互相勾著肩膀，討論答案，規(guī)劃假期，聲音震耳欲聾。
我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腳步虛浮。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是閨蜜溫淼，她擠過人群沖到我身邊，眼眶通紅，語氣雀躍又哽咽：“知夏！結(jié)束了！我們真的考完了！”
我被她感染，嘴角終于扯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心底積壓的緊繃緩緩消散：“嗯，結(jié)束了?！?br>“今晚班級聚餐，不許缺席！”溫淼挽住我的胳膊，一邊走一邊絮叨，“不用刷題，不用早起，不用聽老班訓話，我們終于自由了！”
我笑著點頭，目光卻下意識越過涌動的人潮，往后瞥了一眼。
陸嶼走在人群最外側(cè)，刻意避開了擁擠的主干道。他單手背著黑色雙肩包，另一只手插在褲袋里，步履平緩，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左顧右盼，像是周遭所有的喧囂、歡呼、人海，都與他無關。
他從來都是這樣。
包括對我。
第二章 同桌的邊界
我對陸嶼的心動，是一場漫長且無望的秘密。
始于高二分班，終于高三落幕，**了一整個最盛大、也最膽怯的青春。
高二文理分科，我憑著還算不錯的總分，被分到了重點班，而陸嶼是重點班的天然核心。班主任按照成績排位，第一名陸嶼，第二名我，順理成章成了同桌。
在此之前，我只遠遠聽過他的名字，見過他站在領獎臺上清冷挺拔的身影，以為他是那種高冷到不近人情、拒人千里的天才。
成為同桌后我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冷漠，只是克制。
他不會主動閑聊，不會參與課間八卦，卻永遠溫和有禮。我題目做錯了，他不會直接嘲諷，會用筆尖點在題干的關鍵條件上，輕聲提醒我思維誤區(qū)；我上課犯困走神，他會不動聲色地把窗戶開大一點，讓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