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竹幫我挑了四年火鍋花椒，可今天他口袋揣著定制對戒，平靜地告訴我，他要回老家相親了。
"周末我要回趟老家。"他夾完最后一顆花椒，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語氣像在說明天要下雨，"家里安排了相親，對方條件不錯。"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臉。
他沒看我，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女方家是做什么的？"我問。
"好像是開連鎖藥房的。"他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我媽說人家姑娘長得不錯，性格溫柔，比我小一歲。"
電磁爐的指示燈還亮著，橙紅色一小點，鍋里的牛油開始往邊上凝。
我放下筷子。
筷子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個七十平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楚。
我們合租四年了。從大學畢業那年開始，兩個人一起看房，一起簽合同，一起把這個破舊的兩居室住成了家的樣子。
客廳里那個書架是我們一起組裝的，說明書看了兩個小時，螺絲擰反了三次。
冰箱上貼著的便利貼是我寫的，提醒他周三倒垃圾。
洗衣機旁邊掛著兩條毛巾，藍的是他的，黃的是我的。
但我們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
從來沒有。
"哦。"我說，"那挺好的。"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很快又移開了。
"你沒什么想說的？"他問。
"祝你順利啊。"我端起面前的酸梅湯喝了一口，杯子外壁全是冷凝水，滑得差點沒握住。
他沒說話。
電磁爐的泡越來越小，鍋里的湯逐漸安靜下來。
花椒和干辣椒浮在表面，紅油凝成一層薄膜，底下偶爾還有一兩個氣泡頂上來，把那層膜鼓起來又塌下去。
"行。"他說。
站起來開始收桌子。
碗筷碰撞的聲音，水龍頭打開又關上，洗潔精瓶子被按了兩下。
我坐在原位沒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購物軟件的推送，什么滿減活動。
我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十秒，然后鎖屏。
倒映在黑色屏幕里的臉看不出什么表情。
昨天晚上十一點，我從衛生間出來路過玄關，看見他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個小盒子的角。
深藍色絨面，方正正。
我當時站在走廊里看了三秒，然后回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那個盒子不在了。
他把它收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
但那個尺寸，那個顏色，那個形狀，不會是別的東西。
是對戒。
所以他說要回去相親的時候，我腦子里第一反應不是難過。
是好笑。
沈修竹，你買了對戒藏在口袋里，轉頭跟我說你要去相親。
你在演什么。
廚房里傳來碗碟摞在一起的聲音，他把鍋端進去沖洗，熱水打在鐵鍋上滋響。
我站起來走到玄關，拉開鞋柜最上面那格。
他的東西放得很規矩，手套圍巾備用鑰匙各歸各位。
我把手伸到圍巾底下摸了一圈。
沒有。
不在鞋柜里。
臥室。肯定在他臥室的某個抽屜里。
"你站鞋柜那兒干嘛？"他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水聲。
"找我的發圈。"我說，"掉色那個，上次好像落在玄關了。"
"你那個發圈在茶幾底下，我前天看見了。"
我蹲下來看茶幾底下，果然有一根棕色發圈，掛在桌腿上。
撿起來套在手腕上，松緊帶已經有點松了。
這根發圈是他兩年前在便利店給我順手帶的，當時我扎頭發的皮筋斷了，他下樓買水的時候帶了一板五根回來，這是最后一根。
水龍頭關了。
他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對，他在家做飯系圍裙。黑色的，胸口位置濺了幾個淺色油點怎么都洗不掉。
"你真不說點什么？"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我。
我抬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被窗簾濾成淺灰色，落在他臉上，鼻梁投下一小塊陰影。
"你想讓我說什么？"
"隨便。"
"那就隨便——"我把發圈從手腕上擼下來開始扎頭發，"你去相親你的，我又不是**，管不著。"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后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的燈光從縫里漏出去一小條。
我聽見抽屜拉開又合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