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五年，顧硯把一杯牛乳放到我手邊。
他說：“阿寧，喝了睡一覺，明天我陪你去看玉蘭展?！?br>我低頭聞了一下。
牛乳很熱，奶香里壓著一點極淡的苦味。
我的手停在杯沿上。
顧硯知道我不能碰鎮靜類藥物。
我第一次藥物反應發作，是他背著我沖進急診。
醫生當著他的面說過，許寧體質特殊，別亂用鎮靜類藥。
可現在，他親手把東西遞到了我嘴邊。
兩個小時前，我剛在他的推理語音局里，把一個叫小鹿酥酥的女孩投出局。
她在游戲里踩過**。
會議時卻哭著說：“我一直跟硯哥哥在一起，姐姐為什么非要懷疑我？”
那聲硯哥哥喊得又軟又黏。
我聽得胃里發涼。
我按規則投了她。
下一秒，顧硯摔了鼠標。
“許寧，你有意思嗎？”
書房里安靜了兩秒。
耳機里還有人沒關麥，倒吸冷氣的聲音很清楚。
我看著他。
“我按證據投人，有什么問題？”
顧硯臉色難看。
“她只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被人罵幾句就會哭，你非要這么咄咄逼人？”
我笑了一下。
“顧硯，我嫁給你五年，第一次知道你這么憐香惜玉?！?br>他像是被這句話刺到，猛地摘下耳機。
“你能不能別把法庭那套帶回家？”
“小鹿只是游戲朋友?！?br>“大家都這么叫。”
“你別什么都往臟處想?！?br>我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眼神太陌生了。
從前我加班到凌晨，他會把燈留到最后一盞。
現在，他為了一個隔著網線喊哥哥的女孩，沖我摔鼠標。
顧硯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軟下來。
“阿寧，對不起?！?br>“我剛才是游戲上頭。”
“你最近律所案子多，太累了，情緒也敏感。”
他說著，進廚房給我熱了牛乳。
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時，神情溫柔得像剛才發火的人不是他。
“喝一點，睡個好覺?！?br>“明天我陪你去看你喜歡的玉蘭?！?br>我垂下眼，假裝喝了一口。
牛乳沒有進喉嚨。
我借著擦嘴的動作吐進紙巾里。
顧硯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笑了。
“乖?！?br>我以前很喜歡他這樣叫我。
現在只覺得惡心。
他去洗澡后，我把剩下的牛乳倒進了花盆。
杯子、紙巾、花盆，我一樣沒動。
我打開手機，拍視頻留存時間，又把文件同步進云端。
律師的本能救了我一命。
凌晨一點，陽臺上傳來壓低的聲音。
顧硯在打電話。
我站在門后，按下錄音。
他說：“別哭，她已經睡了?！?br>電話那頭傳來女孩的抽泣。
“硯哥哥，姐姐是不是又生氣了？”
顧硯聲音很低。
“她今晚不會再攪局?！?br>林梔軟著嗓子問：“那你什么時候來看我？”
顧硯停了幾秒。
“等她呼吸穩了，我就過去?！?br>我握著手機，指尖冷得發麻。
原來婚姻壞掉，不一定從爭吵開始。
它也可能爛在一句句溫柔里。
顧硯換衣服出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臥室。
我閉著眼，呼吸放得很慢。
門關上后，我坐起來，把電話打給程野。
程野是我表弟，***做網絡安全。
平時嘴欠，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
他接得很快。
“姐，大半夜的，**出事了？”
我看著窗外顧硯遠去的車燈。
“不是他出事?！?br>“是我要讓他出事。”
程野安靜了兩秒。
“你說?！?br>我把小鹿酥酥的賬號發給他。
“不要碰非法**?！?br>“查***息關聯，賬號綁定，工商信息，項目名單，越快越好。”
程野聲音冷下來。
“明白。”
半小時后，資料發到我手機上。
小鹿酥酥，本名林梔，二十四歲。
三年前，她是顧硯公司青年創業扶持項目的學員。
那年她拿著一份漏洞百出的計劃書申請補貼。
按規則，她沒有資格。
最后是顧硯親自簽字，把名額給了她。
從那以后，林梔每隔幾個月就會換理由找他。
項目咨詢。
合同修改。
創業焦慮。
父親生病。
房租到期。
我看著那些時間線，忽然想起自己見過這個名字。
那時顧硯說她可憐。
他說：“她剛來城市，像以前的我們。”
我還替林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