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總讓我陪同調研華北分公司這件事，是昨晚十一點才通知的。
恒遠集團每年都有這種突擊視察，不提前通知，不給時間準備，就是要看平時真實的狀態。
作為集團總裁辦助理，我的工作是跟著，記錄，不說話。
華北分公司的韓總一早就堵在樓下等著了。西裝筆挺，頭發抹得锃亮，見到宋建邦總裁，臉上的笑容堆了一層又一層。
“宋總，您親自來，是我們分公司的榮幸，我昨晚就組織大家……”
“我昨晚才決定來的。”宋總打斷他，聲音不高，但韓總立刻閉了嘴。
宋建邦是那種走進哪個房間都會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人。六十出頭，頭發半白，眼神銳利，說話精煉。他在行業里的外號叫“宋鐵面”，意思是開會從不笑，批示從不留情面。
我跟著進了分公司大樓。
“先看項目進度室，再看財務，再看……”宋總頓了頓，“客訴中心。看看客戶來了第一道關，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韓總連連點頭，引著我們往里走。
樓道里掛著員工風采展板。整整一排證件照，名字、職務、工號一目了然。
我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
左側第三排，第二張。
藍底白字，照片里的女人短發利落，穿著深色正裝，微微仰著下巴，眼神直視鏡頭。
職務：華北分公司運營總監。
姓名：宋若晴。
我的腳步慢了半拍。
老楊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跟上。
不可能這么巧。她當初放棄的是南方一家知名外企的管培生機會，拿到offer的時候笑得眉眼彎彎，說“林昊遠，我要去上海，去大城市，這輩子都不想回來”。
那是三年前。
她刪掉我所有****的前一天。
第二章
項目進度室里，各條線的負責人輪流匯報。
宋總聽得很仔細，偶爾提一兩個問題，都直指核心。韓總在旁邊陪同，額頭已經見汗。
我站在靠墻的位置記錄，腦子里一半在工作，一半在轉那件事。
宋若晴。
運營總監。
三年前她拿到的外企offer，起步薪資是現在分公司同級別的兩倍。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她拿著錄用通知書給我看的時候，我有一秒鐘想說“那你去吧，你值得更好的”，然后這句話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結果是她走了，我還是把話咽了，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微信，兩行字，發送，已讀。
我至今覺得那是個很懦弱的選擇。
但懦弱的人通常也沒勇氣承認懦弱。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
由遠及近，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干凈利落。
然后是匯報室門口，一個清晰利落的女聲：“報告宋總，華北分公司運營總監宋若晴，已完成本月度客戶滿意度分析報告，現申請匯報。”
我握筆的手指僵了一秒。
抬頭。
她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
黑色職業套裝，短發到耳，臉比三年前瘦了一圈，顴骨線條清晰，眼神銳利。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站姿筆直。
她的目光掃過室內眾人，在韓總身上停留，等待指示。
然后，她的視線不經意般掠過我的臉。
有那么零點一秒的凝滯。
我清楚地看到她瞳孔細微的收縮，嘴角那點職業化的弧度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的目光像滑過陌生物件一樣，毫無波瀾地移開了。
仿佛我只是墻上的一塊裝飾畫，桌上的一臺電腦。
宋總正看著投影屏上的季度數據對比圖，沒有回頭，只是擺擺手：“該忙什么忙什么，不用拘禮。”
韓總示意宋若晴可以離開。
她利落地轉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腳步聲干脆，沒有一絲遲疑。
我低下頭，看著記錄本上暈開的一小團墨跡，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都三年了。
當初分手分得那么難看，難道還指望她對我笑臉相迎？
只是……
她怎么會在恒遠？
還是運營總監？
還姓宋？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但我立刻壓了下去。
不可能，宋建邦總裁是北方人，資料顯示他獨子***創業。
多半只是同姓，湊巧。
第三章
調研繼續進行。
走訪完幾個部門后，宋總提出要隨機看看員工的日常工作狀態。
“去客訴中心，或者檔案室，都行。”
韓總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