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鏡底絨毛
九月的風裹著梧桐碎葉撞進三樓出租屋的窗戶，我坐在全身鏡前那塊白色長毛地毯上，指尖捏著粉殼手機，大半張臉被機身擋死。鏡頭里裹著一身米白色蕾絲吊帶裙，光裸的腳掌攤在蓬松毛墊上，趾尖沾著下午斜斜曬進來的陽光，薄得像一聲沒說出口的嘆息。
手機屏幕映著我垂落的黑發(fā)，也清清楚楚照見衣柜門縫里塞著的那張皺巴巴的催款通知單，****，像一把鈍刀，抵在我心口。
樓下宿管阿姨的擴音喇叭突然炸響，金屬雜音割碎屋里僅存的安靜，一遍一遍重復，聽得我耳膜發(fā)疼：“林晚，307林晚，輔導員叫你立刻去辦公室，再不來記曠課處分！”
我指尖控制不住地發(fā)顫，把手機倒扣在地毯上。蕾絲裙邊細碎的花邊掃過我的腳背，涼絲絲的，和去年冬天我在夜市擺攤時，落在腳踝上的冷雨一模一樣。
這里是師大附中，我讀高二，是重點班的走讀生，卻擠在這間收費低廉的校外單間出租屋。房東三天兩頭上門堵我要房租，我媽在南方電子廠打零工，上個月車間機器故障，壓斷了她半根右手食指，住院醫(yī)藥費掏空了家里僅存的積蓄。我爸在我十三歲那年，揣著家里全部存款跟別的女人跑了，從此人間蒸發(fā)，所有****全部拉黑，再也沒回過一次家。
我的十七年，好像從來沒有踏過一段平整的路。所有日子都是細碎的苦，一點點攢著，壓著，不致命，卻熬人。
我彎腰撈起地上磨得薄如紙片的棉布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發(fā)出細碎吱呀的聲響。鏡子里的我身形單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這件蕾絲吊帶是隔壁打工學姐離職前留給我的舊物，洗得布料發(fā)軟，卻遮不住底下骨節(jié)分明的瘦削。
走廊飄著隔壁女生廉價蜜桃香水的味道，混著廉價泡面辛辣的油氣，悶得人喘不過氣。三班**陳瑤抱著一摞練習冊迎面走過來，視線直直掃過我**在外的腳踝，嘴角扯出一點輕飄飄的、帶著輕慢的笑。
“林晚，又躲在出租屋偷懶？班主任剛在班上點名，說你摸底考數(shù)學倒數(shù)第二，再拖班級后腿，直接把你踢出重點班?！?br>陳瑤家里條件好，父母是本地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