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養田螺補貼家用，被鄰居舉報養福壽螺，罰了6000。
舉報的，是村會計的兒子孫大勇。
我爸從水塘上回來，鞋底全是泥，一晚上沒進屋。
我媽砸了水瓢：“他家欠債躲人，是你爺爺替他還的！”
三個月后，他家想借我家的荒地蓋新婚房。
我當著他們面插牌：“私人魚塘，閑人免進。”
1.
「非法養殖福壽螺，污染水源，罰款六千，限期整改。」
爺爺抬頭看了半天，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
「同志，那不是福壽螺，是田螺，我養了半輩子，殼我認得。」
穿制服的年輕人皺眉。
「有人舉報，有照片，有視頻。你要不服，自己去申訴。」
院門外站了一圈人。
孫大勇叼著煙，靠在我家桑樹下，笑得嘴角歪。
「沈硯舟，你爺爺還挺會裝，福壽螺當田螺賣，坑人呢。」
我爸沈懷山從水塘回來，褲腿濕到膝蓋。
聽見這話，他把桶放下，里面半桶田螺碰得嘩啦響。
「大勇，你摸著良心說，塘里那是不是田螺？」
孫大勇吐了口煙。
「我又不是專家，我看像福壽螺就舉報，保護村里水源，有錯啊？」
爺爺沒吭聲。
那年冬天，我從縣里農校畢業回村，家里還欠著我讀書的助學貸款。
三畝水塘，是爺爺攢了二十年才承包下來的。
塘邊一圈竹樁，都是他自己砍竹子打進去的。
春天投種，夏天撈螺，晚上還要打手電巡塘，怕**、怕老鼠、怕水位塌。
六千塊，夠我家交半年飼料錢。
罰單壓在飯桌上，油燈照得紙邊發黃。
我媽許清禾把水瓢摔在地上。
「他家欠債躲人，是你爺爺替他還的！」
瓢裂成兩半，水潑到我爸腳邊。
我爸沒進屋。
一整晚，他坐在塘埂上抽旱煙，煙頭亮了又滅。
村里沒人替我們說話。
第二天趕集，賣豆腐的柳嬸看見我媽，聲音壓得不低。
「清禾，福壽螺可不能養，聽說卵有毒，紅彤彤一片，嚇死人。」
我媽拎著空籃子，臉漲得發白。
「我家塘里沒有紅卵。」
旁邊有人接話。
「有沒有誰知道？孫會計家大勇拍了視頻，人家懂手機。」
孫會計叫孫明發，管著村里的賬，也管著水渠分水表。
他從小就愛在人前笑，笑完轉身記賬，誰家少交三十塊衛生費，他能在喇叭里念三遍。
那天中午，村喇叭響了。
孫明發的聲音慢吞吞地飄過全村。
「各家注意，外來有害螺類不能私養，發現一起處理一起，不要因小利害大家。」
沒有點名。
可村口小賣部的人全看向我家方向。
爺爺端著飯碗坐在門檻上，筷子半天沒動。
我夾了一塊咸菜放進他碗里。
爺爺把咸菜撥到一邊，低聲說：
「硯舟，別跟他們鬧，咱家還要在村里過日子。」
院外忽然傳來摩托聲。
孫大勇騎著他那輛紅摩托停在門口，后座坐著他未婚妻方梨枝。
她穿著白羽絨服，捂著鼻子看我家泥墻。
孫大勇沒下車，沖院里喊：
「沈爺爺，我爸說罰款早點交，別拖成黑名單，影響硯舟以后考編。」
我媽沖出去，手里還握著菜刀。
「孫大勇，你還有臉來？」
孫大勇往后挪了挪，笑了。
「嬸子，別動刀啊，我好心提醒。」
方梨枝扯了他袖子。
「走吧，晦氣。」
摩托轟一聲竄出去，帶起的泥點濺到我爺爺褲腿上。
爺爺低頭擦了擦，沒擦干凈。
桌上的罰單被風掀起一角，正好蓋住了那碗沒動的米飯。
2.
罰款最后還是交了。
不是認栽，是塘里的螺不能等。
行政復議要跑縣城，要送樣，要蓋章。
可水塘邊的飼料袋空了，育苗池里剛孵出的幼螺像芝麻粒，缺一天青苔都要死。
我爸把家里那頭**豬賣了。
買豬的人壓價，說我家名聲壞了，豬也晦氣。
我媽氣得嘴唇發抖。
「豬跟螺有啥關系？」
買豬的撇嘴。
「村里都說你家養毒螺，我也是擔風險。」
兩千八的豬，最后兩千一被拉走。
豬上車時扯著嗓子叫，爺爺背過身，手里的煙袋鍋敲在墻上，敲出一道白印。
我跟著我爸去鎮上交錢。
窗口里的女人數完現金，抬眼看了看我。
「你們村舉報材料挺全，照片拍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