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時，前臺遞過來兩張房卡套。
陸薇接住，愣了一下。
一張卡套上寫著“陸女士，1212”，另一張寫著“蘇小姐，1208”。她看了兩秒，把那張寫著蘇小姐的房卡套翻過來。背面夾著**底聯，消費明細折疊著，簽名欄里歪歪扭扭三個字——蘇曼青。
“還有一張您的**。”前臺又遞過來兩張紙，“陸女士，需要核對一下嗎？”
陸薇接過去。兩張**都開好了，一張她的，一張蘇曼青的。她的1212房，兩晚，含早餐。蘇曼青的1208房，兩晚，同樣含早餐。不同的是，蘇曼青那張**備注欄里多了一行字：商務接待，合并結賬。結算**尾數3387，是她丈夫陳嶼那張白金卡的尾號。
她把兩張**疊整齊，放進包里。手指按了按包扣，扣子嗒一聲合上。
酒店大堂的落地窗透進來十一月的陽光，照在前臺的大理石臺面上。陸薇看見自己倒映在臺面上的影子，妝沒花，頭發也沒亂。她出門前花半小時化的妝還算完整。
“陸女士，還有一件遺留物品。”前臺從柜臺下拿出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一支口紅，“1208房的客人忘記帶走的，您需要幫她代收嗎？”
陸薇看著那支口紅。
YSL，色號407。她認得，因為她自己也有一支。去年生日，陳嶼送她的。他說這個色號很適合你，溫柔，不張揚。此刻同款口紅躺在塑料袋里，管身上有輕微的剮蹭痕跡，像是和鑰匙之類的東西一起在包里翻攪過。
“不用了，你們聯系失主吧。”
陸薇把塑料袋推回去，轉身往大堂門口走。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酒店大理石地面，發出均勻的滾動聲。她走了七步，停下來。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點進信用卡賬單。尾號3387那張卡的消費記錄跳出來。
11月15日，酒店預授權，3280元。
11月16日，酒店預授權追加，1860元。
11月17日，酒店結賬，5140元。
5140。她快速心算了一遍：1212房，商務大床房，協議價1380一晚，兩晚2760。1208房，協議價1190一晚，兩晚2380。2760加2380，剛好5140。
一分不差。
連***都加進去了。
她截屏，退出APP，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陳嶼的車停在酒店門口，雙閃燈一跳一跳。他從駕駛座探過頭來：“怎么這么久？下午還要見客戶。”
陸薇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拉過來扣上，咔一聲。
陳嶼發動車，隨口問：“**開了？”
“開了。”
“兩張都開了？”
陸薇轉過頭看他。他目視前方，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去摸杯架里的咖啡杯，神色和平時任何一個工作日早晨沒有區別。胡子刮得干凈，襯衫領口熨得平整，袖扣是她今年**節送的。
“兩張都開了。”陸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穩。
車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早高峰車流。陸薇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梧桐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三年了，每次陳嶼出差，她都跟著來。她在創業公司做市場，時間靈活，跟他的項目進度走，幫他訂機票、訂酒店、整理報銷票據。財務部的同事開玩笑說她比陳嶼的助理還像助理。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愛。
現在她坐在副駕駛上，包里裝著兩張**，一張房卡套上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她覺得那三年像一筆被做假了的賬。
陳嶼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隔了半分鐘，又響了。他再按掉。
“怎么不接？”
“騷擾電話。”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扶手箱上。
陸薇沒再說話。
車程四十分鐘。陳嶼在中途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藍牙耳機里漏出幾個詞：項目進度、甲方審核、材料送檢。陸薇閉上眼睛，腦子里把那兩張**的細節重新過了一遍。
1208房，蘇曼青，協議價1190一晚。商務接待，合并結賬。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
傍晚六點多，她說想出去走走。陳嶼說太累了，要在房間休息。她就自己下了樓，沿著酒店旁邊的河邊步道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