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鬧大旱，爹娘**后，家里就剩我們姐仨。
大姐十七，二姐十二，我才八歲。
村里**犯劉大柱托人帶話：愿出三百斤糧，換個媳婦。
沒人敢嫁。大姐站出來了。
二姐攔她：“他坐過牢，會打死你的！”
大姐說：“打死我一個，總比**三個強。”
三年后旱災過去，我和二姐帶著糧去贖大姐。
大門推開那一刻，我倆誰都沒動。
01
二姐死死拽住大姐的胳膊。
“不能去！”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他坐過牢！”
“會打死你的！”
大姐沒看她。
大姐看著我。
我八歲，蜷在墻角，肚子里的叫聲比二姐的哭聲還響。
我啃著自己的指甲，泥垢混著口水，有點咸。
好像能填飽肚子。
大姐的目光從我空空的肚子，移到空空的米缸，最后落在爹**牌位上。
兩塊破木板，歪歪斜斜靠在墻上。
大旱。
73年的旱災，像個看不見的妖怪，先是吸干了河，又吸干了井，最后開始吸人。
爹娘就是這么被吸干的。
家里就剩我們姐仨。
大姐十七，二姐十二，我八歲。
“打死我一個，總比**三個強。”
大姐的聲音很平靜。
她掰開二姐的手指，一根，一根。
二姐的手瘦得只剩骨頭，沒什么力氣。
“我不去，我們三個都得死。”
“我去，你們倆能活。”
大姐看著我們，像在交代后事。
“那三百斤糧，你們倆省著吃，能吃到明年開春。”
“開春了，就去挖野菜。”
“二姐，小云就交給你了。”
媒人趙嬸在門口探頭探腦。
她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干菊花。
“春妮啊，想好了沒？”
“劉家那后生，除了名聲不好，人高馬大的，能干活。”
“三百斤糧，現糧！多少黃花大閨女想嫁都嫁不著呢。”
村里人都叫他劉大柱。
不對，是**犯劉大柱。
聽說他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也聽說他之前那個跑了的媳婦，是被他打斷了腿。
他家在山那頭，隔著我們村十幾里地，可他的名聲比山風還快，早就傳遍了。
沒人敢嫁。
一戶人家，哪怕餓得只剩一口氣，也不愿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可我們家，連那口氣都快沒了。
二姐還在哭。
“姐，我不讓你去！我不要糧食，我跟你一起死！”
她撲上去，想再次抱住大姐。
大姐身子一側，躲開了。
她臉上第一次有了不耐煩。
“哭什么！”
“嫌不夠丟人？”
“把眼淚擦干！”
“想死？現在就去跳井啊！井里一滴水都沒有，摔下去還得我給你收尸！”
大姐的話像刀子，一句一句扎在二姐心上。
二姐的哭聲一下就憋住了，變成了抽噎。
大姐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她的手很粗，像干枯的樹皮，但摸在我臉上，很暖。
“小云，餓不餓？”
我點頭。
“想不想吃白米飯？”
我拼命點頭。
“等姐姐嫁了，你就能天天吃白米飯了。”
她笑了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對趙嬸說。
“趙嬸，我答應了。”
“讓他家明天送糧來吧。”
趙嬸的干菊花瞬間綻放。
“哎喲！好閨女！你可是做了大善事了！”
她一溜煙跑了，像是怕大姐反悔。
屋里又剩下我們三個。
不，兩個。
我和二姐。
還有一個，是決定要被賣掉的大姐。
二姐不哭了，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大姐，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夜里，我被尿憋醒。
我聽到大姐的房間有聲音。
不是哭聲。
是磨東西的聲音。
我悄悄趴在門縫上看。
大姐坐在月光下，背對著我。
她手里拿著一塊尖尖的石頭，正在一塊破布上用力地劃。
一下，一下。
那塊破布，是娘生前最喜歡的一塊藍印花布。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只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月光照在她的背上，像撒了一層霜。
那么冷。
02
第二天，天還沒亮。
一輛牛車就停在了我們家門口。
趕車的是個黑瘦的男人，不是劉大柱。
男人一言不發，從車上往下搬麻袋。
一個，兩個，三個。
麻袋鼓鼓囊囊，沉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咚”的悶響。
整個村子的人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