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與粥廠------------------------------------------,秋。,臨時搭起的粥棚冒著白氣,稀薄的米香被風吹散。幾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排著長隊,手里端著破碗,眼巴巴望著那口大鍋。,眉頭緊鎖。。,到被漁民送回縣衙時面對“父母”的尷尬,再到連夜消化原主記憶的頭痛——一切都像一場過于逼真的戰術推演。,輸了是真的會死。“少爺,”老仆林安小跑過來,壓低聲音,“庫里余糧只夠三天了。老爺那邊傳話來,府城的賑災銀還是沒動靜。”,目光掃過坡下的流民營地。,從步兵操典到戰地醫療手冊,從基礎物理到農業技術——但此刻,那些知識都救不了眼前的饑民。,是轉化。,如何修建水利,如何改良農具,但這些東西需要時間。而流民們三天后就沒飯吃了。“林安叔,”林逸開口,“縣里有哪些富戶存糧?”,臉上浮現難色:“倒是有幾家。城東的張老爺,城南的李員外,都有不少陳糧。可這些人……少爺您也知道,平日縣衙想從他們手里摳出點糧,比登天還難。眼下糧價飛漲,他們巴不得捂著等漲價。”,沒再說話。,這位“張老爺”名叫張鶴齡,是青石縣最大的糧商,據說和府城的官員還有親戚關系。之前他在城外揭穿糧商以次充好的事,多半就是張家的人在背后操作。
可以說,這位張老爺已經被自己得罪了。
正在此時,粥棚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憑什么不讓打第二碗!我家里還有三個孩子!”
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攥著空碗,和施粥的差役推搡起來。差役一把推開他:“規矩就是規矩!一人一碗,打完算完!”
中年漢子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桶,稀粥灑了一地。周圍流民一陣騷動,幾個壯漢開始往前擠。
場面眼看要失控。
“夠了。”
林逸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某種奇異的力度。
他用的是軍校里練出來的那種語氣——不兇狠,但讓人本能地想要服從。
騷動的人群安靜了一些。
林逸走過去,對差役說:“給他打第二碗。從我的份額里扣。”
差役愣了一下,低頭稱是,重新舀了一碗粥遞給中年漢子。
那漢子接過碗,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跪下來:“謝少爺!謝少爺活命之恩!”
林逸伸手扶起他。
這個動作在他上軍校第一天就被教官糾正過無數次——在危機現場,永遠不要讓自己看起來高不可攀。接地氣的指揮官,才能帶出死戰的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
“小的趙鐵柱,從青河縣過來的。那邊水淹了三個村子,顆粒無收啊。村里人死的死散的散,我們幾個一路要飯過來的。”
林逸打量了他一眼。趙鐵柱雖然瘦,但骨架寬大,雙手布滿老繭,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你以前干什么營生?”
“小的以前在青河縣碼頭扛包,后來水災,碼頭廢了……”
林逸點了點頭,轉向所有流民,提高了聲音。
“諸位!”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粥,只能**,救不了你們的命。”
流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縣太爺的公子要說什么。
“我父親已經向府城請撥賑災銀,但什么時候到,誰也說不準。眼下庫里的糧食只夠三天,三天之后,所有人還是得挨餓。”
人群開始騷動,恐懼在蔓延。
林逸的聲音卻陡然拔高。
“但青石縣不是只有庫里那點糧。張老爺家有,李員外家有,各位鄉紳手里都有存糧。只是,他們憑什么白白拿出來?”
沒人回答。答案誰都明白,但沒人敢說出口。
“所以,”林逸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與其等施舍,不如自己掙。”
他抬手指向南面的河灘。
“青石河年久淤塞,一到汛期就淹兩岸。縣里早就想疏浚,苦于沒有人力。從明天起,凡是愿意上河工的,管一頓飽飯,五天結一次工錢。糧食,我來想辦法。”
流民們愣住了。
一個老者顫巍巍開口:“少、少爺,此話當真?”
“我林逸說話算數。”
沒有歡呼,只有半信半疑的沉默。這些人在災難里滾過太多回,見過太多空頭承諾。
林逸沒再多解釋。
他知道,信任不是靠嘴說的。
回到縣衙時,天色已暗。
書房里,他的父親——青石縣令林伯淵正對著一封公文發愁。燭光下,這位五品知縣的鬢角白發格外刺眼。
“逸兒,你回來了。”林伯淵抬起頭,“聽說你在粥棚說了些話?說要組織流民疏浚河道?”
“是。”
“你知不知道,縣庫已經沒有銀錢了。”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發工錢?拿什么管飯?”林伯淵的聲音里帶著無奈,“逸兒,你大病一場后,性情變了不少。為父知道你心系百姓,但做事不能憑一時意氣。”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如果我能讓張鶴齡主動捐糧,您覺得可行嗎?”
林伯淵苦笑著搖頭:“張鶴齡?那人老奸巨猾,我和他打了十年交道,從沒在他手里占過便宜。你想讓他主動捐糧,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那就讓太陽打西邊出來。”
林逸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推演過無數次的事實。
林伯淵愣住了,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變了”的兒子。
從前的林逸怯懦寡言,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眼前這個人,眉宇間有一股銳氣,像一把藏了太久的刀,終于開了刃。
“你打算怎么做?”林伯淵問。
林逸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父親,張鶴齡最在乎的是什么?”
“糧食。糧價。還有……**的購糧令?”
“購糧令?”
“對。每年秋收后,**會向民間采購一批軍糧,價格比市價高一成。今年的購糧令還沒到,但按慣例,就在這半個月了。張鶴齡囤積糧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等這道令。”
林逸的嘴角微微揚起。
終端里的數據庫,在他腦海中自動調出了相關的經濟學模型。
信息不對稱。博弈論。壟斷競爭。
這些東西在千百年后才被總結成理論,但原理本身,在任何時代都適用。
“父親,”林逸說,“明天請您做兩件事。第一,發布告示,宣布青石縣將組織以工代賑,疏浚河道,凡是上工的流民,每天管一頓飯,工錢以糧折算。第二,派人快馬去府城,散布一條消息——就說青石縣今年糧食大豐收,縣衙準備替**提前**軍糧。”
林伯淵越聽越糊涂:“第一條我理解。但第二條……青石縣今年收成也只是尋常,哪來的大豐收?這要是讓府城知道了,可是欺瞞上峰之罪。”
“所以不能讓府城知道。這消息,是專門讓張鶴齡知道的。”
“讓他知道又如何?”
“他會急。”林逸說,“如果他認為縣衙要截胡**的軍糧訂單,他會坐不住。再加上以工代賑一旦啟動,糧價必然會因為需求增加而上漲。他會想辦法阻止縣衙,或者——主動合作。”
林伯淵愣了很久。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映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逸兒,”他緩緩開口,“你這一病,倒像是換了個腦子。”
林逸笑了笑,沒有說話。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的流民營地里,幾點篝火明滅可見。他知道,今天說的那些話,明天最多有一半人會當真。另一半人還是會觀望,會懷疑,會等著看他的笑話。
沒關系。
任何一場戰役,都是從建立信任開始的。
而信任這東西,要靠一次次兌現承諾才能積累。
——就像在原來的世界,教官們教他的那樣。
---夜深人靜,林逸獨自在書房攤開那張《寰宇全圖》。終端殘存的能源不多了,他必須盡快記下更多有用的資料。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一個人影**而入,跌跌撞撞栽倒在院中。
林逸提燈走近,借著微光看清——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女子,身上穿著北戎樣式的皮甲,手中死死攥著一枚金印。
金印上刻著兩個他不認識的字。
女子用最后一絲力氣抬頭,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但語氣里滿是哀求。
話音落下,她徹底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