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這個月的銷售報表，數字全是零。
手機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合租室友問我幾點回去，拿起來一看，是公司內部工作群。
這個點誰還在發消息？
點開一看，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發消息的是王志遠，銷售一部總監。
"瑞成地產**項目，連虧三年，總部要求本周內各區域限期認領。今晚十二點前，誰接誰簽字。不接的別怪我沒給機會。"
我看了眼時間，距離截止還有十三分鐘。
又看了眼群成員數量，四十二人。
在線四十二人。
但沒有一個人回復。
我愣了幾秒，手指懸停在輸入框上方。
接還是不接？
接了，這個項目三年換了五個負責人，全公司都知道是死局，我一個實習生去碰，等于主動把辭退報告遞到王志遠手里。
不接，月底考核我照樣過不去，王志遠上周已經當著全組的面暗示我主動走人。
我做了三個月銷售，每天被拒絕幾十次的經歷讓我養成了一個習慣。算賬。
接了，最壞的結果是什么？
項目做不動，月底被辭退。
不接，最壞的結果是什么？
一樣被辭退，而且連個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接了，最好的結果呢？
萬一做出哪怕一丁點進展，至少能拖住不被開掉。
概率很低。但零和零點一之間，差的是全部。
我想起上周部門例會上，王志遠看我的眼神。
隔著會議桌，目光像掃地上灰塵一樣從我身上劃過去。
他說："有些人占著工位不出單，公司不是慈善機構。"
沒指名，沒點姓。
但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了我一眼。
現在，最后通牒來了。
我看著群里四十二個人的頭像，沒有一個亮起來。
躲。
都在躲。
誰也不想碰這個必死的項目。
我深吸一口氣，在輸入框里打了三個字："我來接。"
手指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我有種往懸崖下面跳的感覺。
不知道下面是水還是石頭。
但已經跳了。
消息發出去，群里安靜了五秒。
三條消息幾乎同時彈出來。
趙明："蘇夏你認真的？"
周雯："姐妹你瘋了嗎那是死局。"
林婉清："呵。"
就一個字。
我沒回任何人。關掉對話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看了眼工位隔板上貼的入職須知。
23歲，實習期銷售，入職三個月，零成交。
在宏遠集團銷售一部，四十二個人里業績排名最后一位。
典型的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那種人。
我走到出租屋的衣柜前，翻出明天要穿的衣服。
白襯衫，黑色半裙，那雙穿了三個月已經磨腳的尖頭皮鞋。
收拾好東西，工牌，充電器，筆記本，全塞進帆布包。
再看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九分。
王志遠的消息下面多了一條。
"蘇夏，明天早上八點，我辦公室簽字。別遲到。"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那不是善意的笑。
是獵人看見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笑。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五分，我站在王志遠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一條縫，里面傳來說話聲。
"放心，這事我安排好了，讓那個實習的去接，她扛不住自己就走了，咱們也不用背辭退賠償。"
另一個聲音笑了一下。是林婉清。
"總監想得周到。不過這項目真的一點油水都沒有？"
"瑞成那邊欠了三年**費沒結，爛賬八百多萬，客戶方對接人換了四茬，現在連個能拍板的人都找不到。你說有沒有油水？"
"那不就是讓她去當炮灰。"
"什么炮灰不炮灰的，她自己搶著要的。群里消息你又不是沒看見。"
兩個人笑起來。
我站在門外，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
沒有進去。
往后退了兩步，假裝剛從走廊那頭過來。
踩著皮鞋的聲音故意踩重了一點。
笑聲停了。
我敲了兩下門。
"王總監，我來簽字。"
門打開。王志遠坐在辦公椅上，表情從剛才的輕松變成了一臉關切。
"蘇夏來了，坐。"
林婉清站在旁邊，端著一杯咖啡，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就出去了。
王志遠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你確定要接？我再給你一次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