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顧清言談戀愛的消息在事務(wù)所傳開后，我花了二十九分鐘，辦完了離職。
她把我單獨叫進主設(shè)計室。
辭職信攤在她桌上，像一道還沒簽的判決書。
“給我個理由。”
我站在原地，聲音平到自己都陌生。
“家里催了，該回去相親了。”
她抬起頭。
一雙眼睛，幽深沉靜，像一把冷刀架在你喉嚨上。
“林昊。”
她停了一下。
“你跟了我五年，你該知道我最討厭什么。”
我知道。
她討厭謊言，討厭繞彎子，討厭一個人明明有話卻憋在肚子里裝沒事。
可我沒辦法說真話。
事務(wù)所的茶水間里，今天下午兩點，我親眼看見那條推送——
《顧清言現(xiàn)身某高端會所，疑與神秘男友同行》
配圖模糊，但我認出了那件她穿了三年、領(lǐng)口繡著細線暗紋的墨藍外套。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高挑寬肩，腕間的手表，在燈光下泛著涼光。
就那么一張截圖，我盯了三分鐘，然后打開文檔，敲下“離職申請”四個字。
“林昊。”
她從桌后繞出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在我繃緊的神經(jīng)上。
她停在我面前，近得我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
“再給你一次機會。”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側(cè)過臉，指甲掐進掌心。
“顧總，真沒別的原因。”
“五年了，我也累了。”
“想換個地方，歇口氣。”
頓了頓，我補上最后一句。
“而且……也該結(jié)婚了。”
空氣靜了很久。
她看著我，眼神一點點往深處沉。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回桌前，拿起鋼筆，在辭職信末尾簽了字。
“出去時跟財務(wù)結(jié)一下。”
“公司不會虧待你。”
那句話輕飄飄的，像在說天氣。
我點頭，轉(zhuǎn)身，把門關(guān)上。
走廊的燈很白，把每個人的影子壓得又扁又長。
五年了。
我把青春熬成她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備注，熬成她手機通訊錄里那個永遠秒回的名字。
以為時間會給我答案。
結(jié)果答案是一張模糊的截圖。
第二章
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一個馬克杯，幾本手稿，還有壓在抽屜最底層的一張草圖。
是五年前她隨手畫的，一棟沒名字的建筑，線條隨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準確。
我當時問她：“這是哪？”
她說：“不知道。隨手畫的。”
然后她把草圖推給我，說：“你覺得這個立面比例怎么樣？”
那是我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把那張草圖疊好，放進口袋。
“林哥，你真的要走？”
實習生小周站在工位旁邊，眼睛紅了一圈。
“嗯。”
“為什么啊？”
“私事。”
我拎起袋子，往電梯走。
背后有人叫我，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
平靜，干凈，連眼眶都沒紅。
五年練出來的本事。
地下停車場，我坐進車里，發(fā)動機沒開。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清言助理發(fā)來的消息：
“林特助，顧總說，上周那個方案的參數(shù)文件，你能發(fā)一下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文件夾，把那組參數(shù)打包，發(fā)過去。
附言只有一句：
“顧總已知道在哪里。”
發(fā)完，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上。
閉上眼睛。
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腦子里，那張截圖又浮出來。
她肩膀微微后仰，像是在跟那個男人說什么。
放松的。
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她展露的放松。
五年，我見過她連續(xù)四十八小時不睡改方案，見過她在電話里被甲方罵得啞口無言卻一聲不吭，見過她在會議室里把對面團隊的邏輯當場拆穿，逼得對方冷汗直冒。
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放松。
原來她也會的。
只是不在我面前。
第三章
離職第三天，獵頭打來電話。
“林先生，有家公司想跟您聊聊，專注高端住宅和商業(yè)綜合體，目前在做一個城市更新項目，總設(shè)計的位置虛席以待。”
我問：“哪家。”
“明遠設(shè)計。”
明遠。
我在心里把這個名字轉(zhuǎn)了一圈。
行業(yè)內(nèi)數(shù)得著的民營設(shè)計公司，近兩年做了幾個出圈的舊城改造，口碑很硬。
“見一面。”
明遠的辦公室在老